意识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这一次,没有暴风雨的喧嚣,没有小艇的颠簸,只有一片温暖、安稳的黑暗,包裹着疲惫不堪的灵魂。像沉在母亲子宫羊水里的婴儿,隔绝了外界的险恶与痛苦。
林凡隐约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微甜的草药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咸味,滋润着他干涸灼痛的喉咙和身体。有灵巧而稳定的手指,在他身上多处严重淤青和挫伤的部位涂抹着什么清凉的膏体,缓解着火辣辣的疼痛。
身体深处,枯竭的灵能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补充,像干裂大地渗入的第一滴甘霖。左眼深处那近乎熄灭的血脉热流,也重新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循环起来,带来细微的麻痒和暖意。
他尝试睁开眼。
眼帘重若千钧。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陈旧的、刷着白垩的天花板,角落有细微的霉斑。一盏老式的、带玻璃灯罩的黄铜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里有淡淡的海腥味,但更浓的是消毒水、草药膏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不算柔软的床上,盖着干净但粗糙的白色被单。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个放着瓶瓶罐罐的简易木架。窗户关着,但能听到外面隐约的海浪声和海鸟鸣叫。
这里……不是便利店,也不是医院。
“醒了?”
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凡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阿无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巡察使风衣,穿着一套普通的深灰色亚麻布衣裤,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的药渣。
“阿无……”林凡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我们……在哪儿?”
“滨海市,十六号分店的后街疗养屋。”阿无将陶碗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声音平淡,“离你最后消失的坐标最近的正规分店据点。店长是个老药剂师,擅长处理灵能透支和异常污染创伤。”
滨海市……十六号分店。林凡想起来了,总部指令里提到过,他有权调用最近分店的支援。没想到最终是以这种形式“抵达”。
“我昏迷了多久?”林凡试图撑起身体,但浑身肌肉酸痛无力,尤其是左肩和胸口,稍微一动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三十七个小时。”阿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不算温柔,但力道控制得很好,阻止他乱动,“你的灵能几乎被抽空,血脉也过度激发,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骨裂。老家伙说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躺好。”
林凡顺从地躺回去,目光落在阿无脸上。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以及……某种复杂的审视。
“是你……把我从海上带回来的?”林凡问。
“嗯。”阿无简短地应了一声,“暴风雨在你昏迷后不久就停了。我顺着‘因果线’的残余感应,加上一点运气,找到了最近的渔船航线,被一艘路过的拖网船捞起来。他们以为我们是遇到海难的游客。”她顿了顿,“你的徽章和基本证件还在,我联系了十六号分店的紧急频道。”
“谢谢。”林凡真诚地说。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带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找到生路,绝不是“一点运气”那么简单。阿无的“锚”能力,她的决断和坚韧,救了他的命。
阿无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反而盯着他的眼睛,尤其是左眼,看了几秒钟,才缓缓问道:“你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林凡一愣,下意识地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看。视野比平时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极其细微的灰尘轨迹,以及阿无周身萦绕的、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晕——那是她灵能自然散逸的痕迹。而且,左眼看东西时,似乎自带一种更加“本质”的视角,物体的轮廓、能量的流动都更加分明。
但与此同时,左眼深处也传来一种隐隐的、仿佛被过度使用的酸胀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重量”。好像这只眼睛里,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觉醒的血脉力量。
“看得更清楚,但也……更累。”林凡如实回答,睁开右眼,恢复平常视野,“感觉不太一样了。”
“老药剂师检查过。”阿无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他说你的‘守夜人’血脉在极端压力下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左眼的‘真视’能力被永久性固化和强化了。但同时也……”她略微停顿,“也承载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留下的‘印记’。短期内最好少用,让它自然消化适应。”
“不该看的东西?”林凡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那扇“门”,那个低语者,那片暗蓝色的虚无,以及最后契约链条显化、封印石坍缩的瞬间。他的左眼,确实“见证”了太多超越常规的、涉及“概念”层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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