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学院。
邓掌院与季掌院垂恭敬地向前方那道身影行了一礼。
“院长。”
院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负手立于窗前,室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他动了动手指。
邓掌院腰间那枚古朴的传讯令牌微微一亮,他垂眸看去,随即眼皮一跳——那是院长直接调动陈司业权限的指令。
他与季掌院飞快地对视一眼。
季掌院眼神:院长?你叫来的?
邓掌院眼角微抽:不是我叫的!我还想问你呢!
季掌院眉头一压:那院长怎么突然来管试炼的事?
邓掌院嘴唇几乎不动:我哪知道!而且他这指令……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那条“可予指引”的内容上,瞳孔齐齐一缩。
这不是……违规吗?
两人以惊人的频率疯狂交换眼色,碍于院长就在面前,又不能开口,只能靠眼角和嘴角的微表情打出一整套无声对话。
邓掌院:你没跟院长提过闻人汐月?
季掌院冤枉:我提她干嘛!你自己徒弟你都不提!
邓掌院:重点是提不提她吗?重点是这个不合规啊!
季掌院:那你倒是说啊!
邓掌院:你怎么不说!
两人眉来眼去,僵持不下。
“你们二人,”院长并未回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了然,“有话可以直说。”
季掌院抿了抿唇,还在斟酌措辞。
邓掌院却已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开了口:“院长,恕邓某直言,此番试炼,规矩向来是由弟子们自行探索、独立应对。以往试炼,并非没有弟子向司业请求方向指引。”
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依例,司业应一律以自行探索为由回绝,无论弟子处境如何。此乃试炼核心规则之一,意在锻炼弟子独立应变之力。”
“敢问院长,此番为何破例?不仅许以指引,更细致到标注三阶魔兽领地和各院大致方位?更别说那些孩子虽遇险阻,但并未到山穷水尽,司业必须出手相救的地步。”
他并非质疑,只是必须问清楚。
他太清楚那些老狐狸会怎么嚼舌根了——若是此事传开,其他几院的人不会管院长为何破例,只会抓着“邓掌院的弟子得了特殊优待”这点不放,对闻人汐月的非议和攻讦将接踵而至。
他不愿自己徒弟成为众矢之的,更不愿她的任何成绩被归因于“后台”而非实力。
院长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邓掌院会有此一问。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水镜。
此刻,水镜中的画面微微波动,切换到了另一处场景——赫然是光系院队伍在一片戈壁中略显狼狈地穿行,而他们前方不远,负责光系院司业的身影也刚刚由虚化实,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不止是他们。”院长缓缓道,手指轻轻一点,水镜画面再次变化,呈现出荒原其他几个区域,只见数道身着司业服饰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几支不同院系队伍的附近,看情形,似乎都在进行类似的交流。
邓掌院一怔。
季掌院也怔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都有?
都有啊。
那没事了。
只要不是单给他们风系院和空间院开后门,那就只是院长整体调整了试炼规则,没人能拿这个说事。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既然不是偏心,那院长为何突然干预试炼?
天枢试炼举办数千年,从未有此先例。
季掌院敛去方才的放松,正色问道:“院长,此番破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室内的气氛陡然沉凝。
院长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苍茫的荒原,声音沉缓:
“这一回,是我的失误。”
邓掌院与季掌院同时抬眸,神色骤凝。
“原以为此次试炼区域经过反复勘测,并不会出现问题。”院长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沉郁,“只是未曾料到……突破点……落在了那片区域的深处。”
突破点?!
两人面色大变!
“院长!”季掌院再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若突破点真在深处,以这些弟子目前的实力继续待下去实在太过危险!老夫建议立即中止此次试炼,召回所有弟子!”
邓掌院也面色沉沉,“今日他们侥幸逃脱,明日未必还有这般运气!院长您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他几乎是压着情绪,一字一顿。
然而院长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停。”
他看着两位瞬间色变的掌院,冷声道。
“你们可知,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们尚未准备好就推迟进攻?”
“他们总要经历这些。第一次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威胁,第一次在绝境中做出抉择,第一次意识到这世上并非所有危险都会提前标好等级……”
“可是……”季掌院还想再争辩。
院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给予指引已是底线。至少,可让他们避开以他们目前实力绝无可能抗衡的绝地。至于能否在更危险的环境中活下去,并找到其他院的队伍……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
“我……尽量让他们的第一次,不至于成为最后一次。”
季掌院哑然。
邓掌院垂眸,沉默良久。
待他们再抬头时,窗前那道身影已然消失,唯余一句低语落在空气里,几不可闻:
“你们带出来的弟子,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坚韧。”
静室重归寂静。
季掌院和邓掌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无奈,以及一丝……骄傲。
半晌,邓掌院低声开口:“我去看着点。”
季掌院点头:“我去查那头蜘蛛的来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出静室。
然而,此刻身处危机四伏荒原之中的各院弟子们,对高悬于天枢学院内那番关乎他们生死的对话自然是一无所知。
在他们看来,司业们的出现和那堪称雪中送炭的指引,不过是学院在察觉他们遭遇了难以应对的困境后,给予的一次合规范围内的合理帮助是十分正常的。
甚至已经有几支队伍在商讨要不要去打劫其他院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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