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号的艉楼甲板上，沈确把那片从受损设备侧面切割下来的暗红色金属样本放在一张干净的帆布上。焰晶灯的光束从上方照下来，在样本表面形成一道椭圆形的光斑，光斑边缘正好落在样本裂缝处的锯齿状断面上。他用一把细长的镊子夹住样本的边缘，轻轻翻转过来，让断面的另一侧朝向灯光——断面处的银灰色铜锌合金基体在光照中反射出一层与咸海竖井底部导杆表面相同的冷光泽，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度约一指的暗红色铁氧化物涂层，涂层与基体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黑色分界线，像是两种材料在高温熔合时形成的扩散层。
石破军从新船登上归义号时，沈确正用短刀的刀尖在分界线上轻轻刮了一下。刮下的粉末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两种颜色的混合——暗红色的铁氧化物颗粒和银灰色的铜锌合金碎屑，像是涂层与基体在交界处互相渗透了约半根发丝的深度。石破军蹲在样本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粉末的质感与棱形设备外壳碎片上刮下的粉末相同，像是同一批材料在不同位置上的物理性质保持一致。他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铜腥味，与咸海戈壁旧火铳枪管碎片在潮湿环境中释放的气味相同。他放下粉末对沈确说：“分界线的宽度和棱形设备碎片上的分界线宽度一样，两种材料在熔合时的温度和压力条件相同。棱形设备和这艘设备的外壳是在同一座熔炉里铸造的，使用的是同一批矿石和相同的铸造工艺。”
沈确把样本放回帆布上，在日志本上画下了断面处三种材料的相对位置——外层暗红色铁氧化物涂层、中层黑色扩散层、内层银灰色铜锌合金基体。他在每一层旁边标注了从棱形设备碎片上测得的层厚数据，发现两组数据在每一层的厚度上相差不到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像是同一块铸锭在不同位置被切割后形成的断面具有相同的层厚分布，使两艘设备的外壳材料在制造时保持了高度一致的工艺精度。他合上日志本，站起身走到归义号的艉楼围栏前，向西南方向的海面看了一眼，海面上的涌浪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道从西南方向涌来的白色浪脊，像是那艘设备在释放后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时在海水中留下的尾迹正在以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间隔消散。他转身对石破军说：“两艘设备的外壳材料和铸造工艺一致，棱形设备和这艘设备同属一个制造体系。棱形设备在三角形区域西南边缘释放了信号屏蔽层后撤离，这艘设备在弧形矿脉带汇合点完成物资交换后向归义号接近。它们的行动模式显示出一种分工——一艘负责信号屏蔽和撤离，另一艘负责物资交换和接触。如果这种分工是有计划的，那么在这两艘设备之外，可能还有第三艘设备在弧形矿脉带的某个位置执行着尚未被发现的第三项任务。”
石破军从腰带的夹层中取出那片从咸海竖井底部带出的潮银箔片，放在样本断面的银灰色基体旁边。箔片在焰晶灯的光照下反射出的冷光泽与基体表面的光泽在同一色阶上，像是两种材料在光照下呈现出相近的光学反射特性。他把箔片向样本的方向推了半寸说：“咸海竖井底部的铜锌合金导杆，表面也有一层与基体相同的银灰色光泽。棱形设备和这艘设备的外壳内层材料与咸海导杆的材质相同。它们在大西洋方向的活动，使用的金属材料来自同一批铜锌合金铸锭。如果这艘设备在弧形矿脉带汇合点接收的物资是某种维修工具或导航设备，那么它的下一个任务可能会在好望角方向与铁十字系统的三个终端节点之一进行接触，以完成物资交换后的系统校准。”
沈确在日志本的记录页末尾添上了一行关于外壳材料与咸海导杆材质一致性的技术备注。然后他走到归义号的通信室门口，向通信兵下达了一道指令：“向承平港深海材料科发一条加密消息，请求郑平对归义号刚采集的暗红色金属样本进行成分分析，与棱形设备外壳碎片的成分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以确认两艘设备的外壳材料是否来自同一批铜锌合金铸锭，以及外壳的暗红色铁氧化物涂层是否与咸海竖井底部的暗红色铁墙样本存在成分上的关联。”通信兵在发完消息后约一顿饭的时间，收到了承平港方向的回复，回复以三短一长的节奏编码后转为文字显示在归义号通信室的显示屏幕上：“暗红色金属样本的初步成分分析结果显示，样本的外层铁氧化物涂层与咸海竖井底部暗红色铁墙样本在铁、氧元素的比例上一致，中层扩散层的厚度与棱形设备外壳碎片的扩散层厚度在误差范围内相同。确认棱形设备和受损设备的外壳材料与咸海竖井底部铁墙属于同一批铜锌合金铸锭，涂层的化学成分与铁墙表面在制造时形成的氧化层成分相同。建议在下一步的操作中，以该样本的断面结构为基准，对好望角方向三个终端节点的表面涂层进行对比取样，以确认终端节点的外壳材料是否也来自同一批铜锌合金铸锭。”
沈确在读完回复后，走到归义号的艉楼甲板上，把那片暗红色金属样本重新包入帆布中，放入防水木箱内，用南胤树脂密封条封住了箱盖的缝隙。然后他走回艉楼围栏前，在暮色中向西南方向的海面看去，海面上的涌浪在最后一缕晚霞中呈现出与样本断面相同的银灰色调，像是整片海域的海水在样本被切割后以与铁十字系统相同的频率反射着暮光，向归义号的甲板方向释放着一组以海面颜色为信号的光学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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