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女孩的声音混着电流,“这次,换我来找你。”玻璃舱内的幽蓝色光线突然凝结成蛛网,苏砚的指尖停在距离妹妹眉心三厘米处。
这具与她共享泪痣的躯体正漂浮在淡金色液体里,十二岁的面容下,眼尾却爬着成年人的细纹——那是被意识重生程序反复篡改的痕迹。
“你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苏棠的声音从液体中渗出,像被冻过的钢针,“七年前我数到一百,你没来;七年后我数到十万次重生,你才来。”她的手指突然抬起,隔着玻璃按在苏砚掌心的发光纹路上,“他们说,姐姐的血是激活核心权限的密码。原来你早就是钥匙,却装成受害者。”
苏砚的呼吸在意识空间里凝成白雾。
她这才看清玻璃舱内壁的刻痕——每道都对应一次“重生失败”的时间,密密麻麻的数字从2013年5月17日开始,一直延续到2023年10月4日凌晨3:17,也就是此刻。
“不是的,小棠。”她的声音带着解剖台上缝合组织时的颤抖,“我当年在解剖室加班,是为了攒钱给你买新书包......”
“够了。”苏棠的瞳孔突然泛起和裴溯掌心一样的幽蓝色,那是ST计划特有的数据编码,“你总用‘为我好’当借口。可你知道吗?第一次意识上传时,他们把我的痛觉神经接到你的指纹锁上——你每解剖一具尸体,我的心脏就被缝衣针戳一次。”她的指尖沿着玻璃舱内壁滑动,留下银色的数据流,“现在我有了新的姐姐,她不会让我等,不会让我疼。”
苏砚的膝盖重重磕在意识空间的金属地面上。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每次解剖结束后,她总觉得心脏发闷;每次给证物贴标签时,掌心会莫名发烫——原来那些都是妹妹替她承受的痛。
“我现在知道了。”她扯下脖子上的蝴蝶发卡,那是当年苏棠失踪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塞给她的,“用我的意识换你的,好不好?他们要的是核心权限,我来当模板......”
“叮——”
现实世界的手机震动声穿透意识屏障。
苏砚猛然转头,看见自己的肉身正趴在书房的电脑前,指尖悬在“唤醒”按钮上方。
裴溯的未接来电在屏幕上闪烁,最后一条消息是:“赵天明在地下五层,我需要你三十秒内黑进备用电源。”
意识空间里的苏棠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极了七年前巷口路灯亮起时的模样:“原来你还是要选‘正确’的事,而不是我。”她的身影开始模糊,玻璃舱外的数据流疯狂翻涌,“告诉你个秘密——真正的苏棠,在第一次意识上传时就死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
“够了!”苏砚的手掌重重拍在“唤醒”按钮上。
意识空间瞬间发出刺耳鸣响,玻璃舱像被摔碎的水晶,苏棠的身影在碎片中分裂成千万个光点。
苏砚冲进光雨里,抓住其中最亮的那簇:“不管你是谁,我要你记住——苏棠最爱的冰淇淋是朗姆提子味,她怕黑却总说不怕,她......”
“她等了你整整十万次。”光点突然凝聚成苏棠的轮廓,这次她的眼睛里没有数据蓝光,只有最纯粹的黑色,“但这次,我选择相信你。”
同一时刻,地下五层的监控室里,裴溯的钢笔尖抵住赵天明的喉结。
这位司法系统高层此刻正盯着黑屏的监控屏幕,后颈的冷汗浸透定制衬衫:“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母亲是我的当事人。”裴溯的声音像冰锥凿进大理石,他另一只手快速敲击键盘,法院紧急干预令的红色印章在屏幕上绽开,“她临终前用血画的蝴蝶,和苏棠发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ST计划需要‘完美模板’,而你们选中的,是两个被至亲‘遗弃’的女孩。”他按下确认键,所有涉及ST计划的账户瞬间冻结,“现在,你没有资金重启意识舱,没有数据恢复模板,连法律漏洞都被我堵死了。”
赵天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突然扑向墙角的备用电源箱,却被裴溯一脚踹回转椅。
“你以为我会和你母亲一样,死在程序正义的谎言里?”他的声音带着破音,“那些孩子的意识能创造永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该进监狱。”裴溯扯下领带,精准捆住赵天明的手腕,“而我要去接我的女孩。”他看了眼手表,正好过去二十九分五十八秒——苏砚应该已经按下唤醒键了。
意识空间里,苏砚的掌心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像解剖刀分离骨膜那样疼痛,却带着奇异的轻快。
苏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次她穿着印小熊的睡衣,发间蝴蝶发卡闪着暖光,和旧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姐,”她举起手,掌心躺着一颗融化的冰淇淋,“我等你数到一百万次,好不好?”
苏砚的眼泪滴在冰淇淋上,在意识空间里凝成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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