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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老宅门口的时候,沈远正在院子里摘菜。
他抬起头,看见沈岩后面跟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这是……?”
沈岩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说?说这是我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我从来不知道的弟弟?
沈川自己开口了。
“大爷好。”他说,“我叫沈川。我是……沈岩的弟弟。”
沈远愣住了。
他看看沈川,又看看沈岩,再看看沈川。
“弟弟?”他问,“你还有弟弟?”
沈岩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刚知道。”
沈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走到沈川面前,打量了他几眼。
“像。”他说,“是有点像。”
他转过身,朝屋里喊:“沈磊!多拿一副碗筷!”
沈磊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沈川,愣了一下。
“这是谁?”
“客人。”沈远说,“吃饭的客人。”
他没再多说。
沈岩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解释。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川被沈远让进屋,看着沈梅给他倒水,看着沈磊搬椅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他从来没做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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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沈川说了很多。
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说他妈走之前,把他托付给他爸,让他爸把他养大。说他爸对他很好,但从来不提他妈的事。说他十几岁的时候,他爸走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漂了好几年。
说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从妈妈的遗物里,找到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棵大槐树,背后写着“沈家坳”。他查了很久,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然后一路问,一路找,走了三天,终于找到这棵槐树。
“我看到那棵树的时候,”他说,“就知道我没找错。”
他看了沈岩一眼,眼眶又红了。
“哥,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沈岩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
二十三年。
他自己活了二十三年。
有十九年是醒着的,四个月是睡着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找了他二十三年。
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人。
一个他妈妈从来没有提过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
沈川像是看懂了他在想什么。
“妈没告诉你,是吧?”他问。
沈岩摇了摇头。
沈川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她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他说,“你那时候太小了。她才刚走,你又多一个弟弟,你怎么接受?”
他抬起头,看着沈岩:
“而且她后来嫁人了,有了我。她可能觉得……对不起你。”
沈岩没有说话。
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
妈妈是他妈,也是他——沈川——的妈。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只是……走了。
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在老家,一个在外面。
一个知道,一个不知道。
沈岩忽然想起妈妈在门里说的那句话。
“你在外面,好好活着。等有一天,你也走到时间的尽头——妈妈在那儿等你。”
她没说还有另一个人在等她。
但她知道。
她知道沈川也在等她。
她让沈川来找他。
来找这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哥哥。
沈岩看着沈川,看着那张年轻的、疲惫的、但此刻正带着期待的脸。
他忽然觉得,那些空着的地方,又满了一点。
那些等着的人,又回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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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沈远把沈川安排在堂屋的竹床上——就是那张睡过沈磊、睡过沈建国、睡过沈岩自己的竹床。
沈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看着那个在窗玻璃上晃动的影子。
「你在想什么?」沈念问。
沈岩沉默了很久。
“在想我妈。”他说,“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沈念没有说话。
“有那扇门,有两枚石头,有八十年的等待,有苏暮,有沈远,有这些人。现在又有一个弟弟。”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石头。
温润的,虚无的。
它们在。一直在。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也许没有了。」沈念说,「也许这就是最后一件。」
「让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弟弟。让你知道,她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妈妈。」
「让你知道,她爱的不只是你。」
沈岩闭上眼睛。
爱的不只是他。
是啊。
她也是沈川的妈妈。
她也爱他。
只是她走了,没法亲自告诉他。
所以她让沈川来找他。
来找这个哥哥。
沈岩睁开眼睛,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看着那个在窗玻璃上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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