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无地自容感,混合着对母亲的复杂情绪有畏惧,有委屈,甚至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怨恨,以及对徐正清那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将她紧紧包裹。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般的抽痛,头也开始隐隐作痛,眼前的景物有些晃动。
厨房的窗户很小,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几乎透不进什么光。这里就像她整个世界的缩影,昏暗,压抑,无处可逃。
筱筱仙子和楚风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楚风的胸膛起伏着,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忍。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筱筱仙子所说的“敌人遍布生活每个角落”是什么意思。这种日复一日的否定、贬低、经济压力的转嫁、以及情感上的勒索与道德绑架,其杀伤力,恐怕不比战场的子弹逊色。
筱筱仙子面沉如水,灵觉细细感应着简幸身上那愈发紊乱低迷的气息波动,以及她体内那正在悄然滋长的、不祥的病灶阴影。她轻轻对楚风传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她呼吸的空气,她生存的土壤。不先改善这个‘环境’,我们给她再多外部的‘光’,都可能被这片‘土壤’迅速吸干、污染。我们的任务,比想象中更棘手。不仅要治病,更要……‘换土’。”
她目光扫过这间压抑的屋子,又落在厨房里那个微微发抖的、单薄的背影上,眼神逐渐坚定。
“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先从……改变一顿晚饭开始吧。”
楚风愕然转头看她。筱筱仙子却已悄然转身,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弹向了厨房的某个角落。那是她刚刚从楼下菜市场“借用”来的一点新鲜食材气息和一种能让人心情稍缓的宁神香韵,极其微弱,混杂在油烟中,寻常人绝难察觉。
至少,让那孩子今晚的饭菜里,少一点苦涩的烟尘味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水龙头的哗哗声勉强遮盖了简幸压抑的抽泣,却盖不住客厅里持续传来的、母亲简茹那喋喋不休的抱怨。砧板上的青菜被机械地切成不均匀的段落,简幸的手指冰凉,几乎感受不到刀柄的触感。头痛像一道逐渐收紧的铁箍,胃部的抽搐让她微微佝偻起身子。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青菜和锅里开始冒热气的油上,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必须完成的动作,将自己从铺天盖地的羞耻和窒息感中剥离出来。
就在热油即将溅起、她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时——
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新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钻入了她的鼻腔。不是油烟味,也不是家里常有的、混合着陈腐与廉价清洁剂的味道。那气息很特别,像是雨后被阳光晒暖的青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宁的草木甘香。这香气来得突兀,却奇异地抚平了她胃部的一部分痉挛,也让那紧紧箍着的头痛似乎松动了一瞬。
简幸愣住,睁开眼,有些茫然地吸了吸鼻子。香气还在,很淡,却真实。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台——那里只有积着灰尘的旧花盆,里面是早已枯死的仙人掌。不是那里传来的。
是错觉吗?还是太难受产生的幻觉?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发出滋滋的响声。简幸来不及深究,连忙将切好的青菜倒进去。呲啦一声,热气蒸腾。奇怪的是,那股清新的香气并未被油烟完全覆盖,反而隐隐缠绕其中,让原本令人烦闷的油烟味都似乎不那么呛人了。
接下来的烹饪过程,简幸总觉得有些异样。手边的盐罐子,似乎比她印象中满了一点;酱油瓶里的液体,颜色看起来也鲜亮了些;甚至炒出来的青菜,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也透着一股难得的油润翠绿。是太久没好好吃饭,产生错觉了?还是……妈妈今天买的菜格外好?
她不敢问。只是沉默地将炒好的青菜装盘,又就着锅底快速煎了两个荷包蛋。蛋液下锅时,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饭菜上桌,是最简单的青菜炒鸡蛋,一小碟酱菜,还有一锅早就焖好的、略显干硬的米饭。餐桌上方的节能灯发出冷白的光,照着颜色寡淡的菜肴和廉价的塑料桌布。
简茹已经坐在桌边,依旧沉着脸,但或许是抱怨累了,或许是被那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安抚了少许躁郁,她没有再继续训斥,只是拿起筷子,挑剔地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青菜,嘟囔了一句:“油又放多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然后便自顾自地吃起来,咀嚼声有些响。
简幸默默地给自己盛了半碗饭,坐到了离母亲最远的那个位置。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预想中可能有的土腥味或油腻感并没有出现。青菜出乎意料地清爽脆嫩,带着一种天然的微甜,就连那平时总是显得过咸的酱油,今天也恰到好处地提了鲜。荷包蛋的边缘焦脆,内里蛋黄却仍是溏心的,火候掌握得……简直不像她自己能做出来的水准。
她慢慢地咀嚼着,那股奇异的、令人安宁的香气似乎更清晰地萦绕在口鼻之间。冰冷的指尖因为捧着微烫的饭碗而渐渐回暖,胃部的抽搐也在这温热的、可口的食物安抚下慢慢平息。头痛虽然还在,却不再那么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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