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校园像被洗过的玻璃，透着清亮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连风都变得软绵绵的，拂过脸颊时带着点痒意。
林溪和江熠的关系，像是被这场雨悄悄泡开的茶，慢慢舒展着，散出清浅的香。他们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刻意腻在一起，却有了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课间操结束后，江熠会绕到（1）班门口，递给林溪一颗大白兔奶糖；午休时去食堂，林溪会提前帮他占好靠窗的位置，那里能看到操场的一角；放学后，两人会沿着梧桐小径慢慢走，直到分岔路口才说再见，江熠总会看着林溪走进楼道，才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跑。
周五下午的阅读课，林溪抱着书往图书馆走时，脚步都带着点轻快。她特意选了本顾城的诗集，封面上印着片淡紫色的星空，是上次江熠提到过的那本。
刚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就看到江熠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了件浅卡其色的连帽衫，帽子放在身后，露出柔软的头发。面前摊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轻轻颤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像看到投喂的小兽：“你来了。”
“嗯。”林溪把书放在桌上，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的阳光，暖融融的。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送出的微风声。林溪翻开顾城的诗集，目光落在那句“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上，忽然觉得，此刻的安静里，藏着种比诗句更温柔的东西。
她偷偷抬眼，看到江熠正低头做题，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着，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林溪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低头在书页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不知过了多久，江熠忽然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溪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阳光烫到似的，同时移开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这道物理题太难了，”江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挫败，“比跑1000米还累。”
林溪忍不住笑了，凑过去看他的习题册：“哪道题？我看看。”
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落在江熠的手臂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都有点发僵。
“就是这个，”他指着一道关于力学的应用题，声音有点发紧，“受力分析总是弄不清。”
林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轻声讲解起来。她的声音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一句句拆解着题目里的难点。江熠听得很认真，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阳光透过睫毛的缝隙，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就是这样。”林溪讲完，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哦……好。”江熠这才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看草稿纸，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你讲得真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容易懂。”
被他夸奖，林溪的脸颊也热了起来，她把笔放下，拿起顾城的诗集假装翻看，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江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溪面前的书上。那是枚银杏叶做的书签，边缘被仔细修剪过，圆圆的，像把小扇子。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上面用银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昨天训练完，看到操场边的银杏树落叶了，”江熠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捡了片完整的，试着做了个书签，字写得不好看……”
林溪拿起书签，指尖轻轻拂过银杏叶的纹路，银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能想象出他坐在书桌前，笨拙地剪叶子、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很好看，”她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
她把书签夹进顾城的诗集里，正好夹在印有星空的那一页。合上书本时，书签的边角轻轻硌着掌心，像个甜甜的秘密。
阅读课快结束时，林溪看到江熠在偷偷写着什么。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斟酌词句。写完后，他把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叠成个小小的纸飞机，趁老师转身的瞬间，悄悄推到了林溪的书旁边。
纸飞机的机翼被他捏得很挺括，上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溪的心跳瞬间加速，假装整理书本，飞快地把纸飞机塞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
下课铃响了，两人一起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散落的音符。
“周六下午有空吗？”江熠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有点紧张，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摩挲着，“我想请你去看电影，就是上次说的那部《星空》。”
林溪想起帆布包里的纸飞机，大概里面写的也是这句话。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江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嘴角的梨涡陷得很深：“那我周六下午两点，在校门口等你。”
“嗯。”
走到分岔路口，江熠又叮嘱了一句：“别迟到哦。”
“不会的。”林溪笑着说。
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向操场的背影，林溪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夹层，指尖能感受到纸飞机的形状。她没有立刻拆开，想把这个小秘密留到晚上，在台灯下慢慢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抱着顾城的诗集，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念一首关于秋天、关于银杏叶书签、关于未拆纸飞机的诗。林溪想，这个周末，大概会像那颗大白兔奶糖一样，甜得让人舍不得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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