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把桂花摊开晾干时,江熠突然发来视频邀请。他正站在食堂后厨门口,手机镜头对着里面的灶台:“李阿姨答应借我们灶台用了,她还说要教我们熬糖,说她的手艺是跟她妈妈学的。”镜头晃了晃,拍到他手里的冰糖,大块大块的像透明的冰,“我买了五斤冰糖,够不够?”
“够了够了,”林溪看着屏幕里他被厨房蒸汽熏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我把桂花筛干净就过去,对了,你记得买柠檬,外婆说加片柠檬不容易坏。”
等她提着筛好的桂花赶到食堂,后厨已经飘出焦糖的甜香。江熠系着条不合身的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糖浆,李阿姨在旁边指导:“小火慢熬,顺时针搅,别让糖粘锅底。”他的手腕转得有点生涩,冰糖在水里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你来啦,”他回头冲她笑,脸颊上沾着点糖霜,“李阿姨说再熬十分钟就能下桂花了。”
林溪把桂花倒进干净的瓷盆里,加了点清水轻轻淘洗。花瓣在水里浮起来,像群小小的白船,洗过的桂花带着水汽,香气反而更清透了。她忽然发现盆边放着个线轴,上面缠着浅棕色的棉线,旁边堆着几个玻璃罐——是江熠从家里带来的,罐口都用热水烫过,正倒扣在案板上控干水。
“这些罐子够装吗?”她数了数,大大小小有六个,“实在不行,我宿舍还有两个蜂蜜罐。”
“肯定够,”江熠搅着糖浆回头看了眼,“我妈说她去年做了三罐,吃到今年春天还没吃完。对了,她让我给你带了罐她做的桂花蜜,说混着我们做的糖吃,味道更厚。”
李阿姨帮着把桂花沥干水,笑眯眯地往糖浆里撒了把:“先放一小撮试试,看甜度够不够。”江熠赶紧把火调小,用长柄勺舀起一勺糖浆,吹凉了递到林溪嘴边:“尝尝。”
焦糖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漫开,烫得人舌尖发麻,却又舍不得咽下去。林溪含着糖浆点头,看见他的指尖沾着点黏糊糊的糖,便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他的指腹,他就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别闹,李阿姨看着呢,”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点,他的掌心暖烘烘的,把她的手也捂热了。
“没事没事,”李阿姨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年轻真好,我们那时候谈恋爱,连牵手都得躲着人。”
江熠这才松开手,耳根红得像染了胭脂。林溪低头往糖浆里倒桂花,看金黄的花瓣在琥珀色的糖浆里慢慢翻涌,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画——是那种挂在老屋里的画,色调暖得能把时光都焐软。
熬好的桂花糖要趁热装进玻璃罐。江熠拿着长柄勺往罐子里舀,林溪负责扶着罐子,糖浆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甜香,把睫毛都熏得有点湿。李阿姨说要留点空间,不然糖凉了会鼓起来,所以每个罐子都只装到八分满。
“等凉透了再盖盖子,”李阿姨帮他们把罐子摆在窗台上,“让桂花的香气再透透,这样存得久。”
窗台被六个玻璃罐摆满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糖上,把桂花的影子投在罐壁上,像幅流动的画。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支细毛笔和几张小纸片,在每张纸片上写“2026年秋分,与溪溪共制”,字迹比去年工整了不少,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桂花图案。
“贴在罐子上,”他把写好的纸片递给她,指尖带着点墨香,“等明年打开时,就知道是哪一天做的了。”
林溪把纸片贴在罐口,忽然发现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桂花的黄,像藏了片小小的秋天。她想起去年此时,他写的标签歪歪扭扭,今年却连画的桂花都有了层次——原来时光不仅会让桂花开了又谢,还会把笨拙的心意磨得越来越细。
离开食堂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江熠提着装罐子的网兜走在前面,林溪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处像朵盛开的花。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比清晨时浓了些,带着点焦糖的暖,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影子缠在一起。
“要不要去银杏道走走?”江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了把星子,“听说今天的银杏叶黄了三成,比上周好看多了。”
银杏道上的长椅还留着白天的温度,林溪坐下时,裙摆扫过椅面,带起几片早落的黄叶。江熠把网兜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用桂树枝编的小戒指,褐色的枝桠弯成圈,上面还粘着片干桂花。
“给你的,”他把戒指往她手心里放,指尖有点抖,“树枝是早上摇桂花时捡的,趁你筛花的时候编的,可能有点糙。”
戒指的枝桠确实有点扎手,却比任何珠宝都让人觉得踏实。林溪把它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举着手看,路灯的光透过枝桠的缝隙,在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串流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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