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清晨是被雷声惊醒的。第一声雷响时，林溪正趴在书桌前整理相册，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书页里夹着的银杏叶书签簌簌往下掉。她跑到窗边看，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楼顶，风卷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在窗沿积成小小的水洼。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江熠的消息带着水汽：“楼下的玉兰花开了，带着雨珠的样子特别好看，我给你折了枝，在你宿舍楼下。”
林溪抓起伞往楼下跑，帆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响。楼门口的屋檐下，江熠背对着她站着，深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手里举着枝玉兰，花瓣上的雨珠顺着白瓷般的花瓣往下滚，像谁在花上镶了串透明的珠子。
“等很久了？”她把伞往他头顶斜了斜，发现他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鼻尖冻得发红。
“刚到，”他把玉兰花往她怀里送，指尖带着雨水的凉，“怕等下雷太大，把花瓣打落了。你看这朵，开得最盛，像个小酒杯。”
玉兰的香气混着雨水的腥气，清冽得像刚被洗过。林溪把花枝插进书桌的玻璃瓶里，忽然发现花茎上系着根细红绳，绳尾拴着颗小小的陶土星星——是去年冬至他捏的，上面还留着她的指印。“这是……”
“怕花枝滑掉，”他挠了挠头，耳尖在雨声里泛着红，“昨天翻出这个星星，觉得配白色的花好看，就系上了。”
雨渐渐大了，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像谁在远处敲鼓。江熠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时露出两个保温饭盒：“我妈早上做的荠菜馄饨，还热着，你宿舍有微波炉吗？”
饭盒里的馄饨浮在翠绿的汤里，荠菜的清香混着虾皮的鲜，在房间里漫开来。林溪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时，发现布包的角落里绣着片小小的玉兰花瓣，针脚藏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绣的？”她捏着布角笑，“比上次的腊梅布包进步多了。”
他的耳尖更红了，从包里掏出本笔记本，上面画着幅速写：雨中的玉兰树，树下站着个举伞的女孩，裙角沾着泥点，正是刚才跑下楼的她。“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画的，”他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雨太大，纸有点皱了。”
速写本的纸页确实有点发潮，边缘卷了起来，可画里的雨丝却描得格外清晰，像用银线织的网。林溪翻到前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片翻耕过的土地，土里埋着颗小小的种子，旁边写着“惊蛰，该播种了”。
“这是……”
“上周去郊外写生，看到农民伯伯在翻地，”他指着画里的种子，“觉得我们也该种点什么，就像去年埋的银杏果，说不定今年能发芽。”
微波炉“叮”地响了，馄饨的香气更浓了。林溪把饭盒端出来，往他碗里多舀了几个馄饨：“快吃，不然凉了。”荠菜的鲜混着肉汤的香，在舌尖漫开来，烫得人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停筷。
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桃木刻的小锄头，木柄上缠着红绳，锄头刃磨得光滑发亮。“给你的惊蛰礼物，”他把小锄头往她手心里放，指尖带着馄饨汤的热，“等雨停了，我们去花坛里种点东西，用这个松土肯定好用。”
小锄头的木柄带着淡淡的香，林溪把它和“梅安”木牌并排摆在书架上，忽然觉得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物件，都是他们写给春天的信，字里行间都是“生长”和“期待”。
雷声渐渐远了，雨也小了些，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积水里投下碎金般的光。江熠指着窗外的玉兰树：“你看，雨停了，花瓣上的水珠在发光。”
林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阳光下的玉兰花像被镀了层金边，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把星星都缀在了花上。她忽然想起去年惊蛰，两人在图书馆刷题，窗外的雨也是这样下了又停，他偷偷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只打伞的小兔子，说“惊蛰要下雨，兔子才会醒”。
“等下去买种子吧？”林溪忽然说，舀起最后一个馄饨，“种点向日葵，夏天就能开花了，像小太阳。”
“好啊，”江熠笑着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阳光，“再买包香菜籽，我妈说香菜好活，撒点水就能长，到时候摘下来给你下面条。”
雨完全停了的时候，楼下的花坛里冒出点点新绿，是被雨水泡醒的草芽，怯生生地从土里探出头。江熠背着画本走在前面，林溪抱着装玉兰的玻璃瓶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上拉得很长，像两条刚睡醒的藤蔓。
“去吃春卷吧？”林溪跑上去牵住他的手，指尖缠着他的指尖，“校门口的阿姨应该做了荠菜馅的，刚出锅的春卷酥得掉渣。”
“好啊，”江熠笑着跑起来，拉着她往校门口冲，“还要买两袋豆浆，热乎的，配春卷刚好。”
春风吹动他背包上的陶土星星，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像颗跳动的小心脏。林溪知道，这惊蛰的雷声，这泥土里的新绿，还有这枚刻着期待的小锄头，都会像被雨水滋润的种子一样，在时光里悄悄发芽，长出越来越繁茂的枝叶，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天，走向所有藏在新绿与花香里的，关于彼此的明天。
回到宿舍，林溪把玉兰花瓶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她翻开《我们的故事》，在最新一页贴上玉兰的照片，旁边写下：“春天最香的不是玉兰，是他站在雨里举着花枝时，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比任何花香都动人。”
窗外的阳光把新绿照得发亮，像撒了满地的希望。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会像这雨后的草木一样，在时光里愈发蓬勃，把每个苏醒的瞬间，都酿成独一无二的生机，走向一个又一个，被爱填满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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