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马甲是浅灰色的,棉花填得厚厚的,里子是柔软的绒布,贴在身上像裹了团云。林溪把它套在毛衣外面,拉链往上拉时,领口的绒毛蹭着下巴,暖得让人想眯起眼睛。“这针脚比上次的毛衣强多了,”她转了个圈,马甲的下摆轻轻晃,“阿姨肯定帮你缝了吧?”
“就……就领口那点,”他挠了挠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总缝不直,其他地方都是我自己弄的,真的。”
阿姨在旁边笑着拆穿:“他缝了三天,拆了五次,最后还是我帮他收的尾,说一定要让溪溪穿得舒服。”
傍晚的炉火渐渐旺起来,阿姨在厨房炖排骨,肉香混着玉米的甜从里面飘出来。江熠和林溪坐在炉边剥橘子,橘瓣的甜汁溅在炉壁上,发出“滋滋”的响,像首轻快的歌。“等下给你装碗排骨带回去,”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放了玉米和山药,都是养胃的,你写论文费脑子,得多补补。”
“谢谢阿姨,”林溪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腾”地窜起来,“还要学做羊肉汤,你说过要放白萝卜和生姜,我想试试。”
“我教你,”江熠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我妈说我切的萝卜块大小正好,煮出来又软又入味,到时候我们比赛,看谁切的萝卜更圆。”
往学校走的路上,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晃。江熠拎着给她带的排骨和红薯,棉马甲的领口露出点毛衣的边,像只笨拙的小熊。林溪走在他身边,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像踩在他给的暖里。
“周末来我家吧,”江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木雕,是个烤红薯形状的小挂件,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溪”字,“我妈说要做冻梨,让你尝尝,说小寒吃冻梨,清热又解腻。”
“好啊,”林溪接过小挂件,发现它的肚子是空的,能装下颗糖果,“还要帮阿姨烧炉子,你烧的火总忽大忽小,我来肯定比你强。”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笑:“那你可得手下留情,别让我在我妈面前太没面子。”
回到宿舍时,暖气把屋子烘得暖暖的。林溪把排骨倒进砂锅,棉马甲叠好放在床头,小木雕摆在书桌上,翻开《我们的故事》,在最新一页贴上羊肉汤的照片,旁边写下:“冬天最暖的不是炉火,是他冒着寒风送来的羊肉汤,是棉马甲里藏不住的认真,比任何暖气都让人踏实。”
窗外的风声还在继续,却好像没那么刺耳了。林溪摸着棉马甲上的针脚,忽然想起江熠劈柴时冻红的耳朵,想起他为了让她喝到热乎的汤,把保温桶裹在大衣里焐着,想起阿姨说“这孩子凌晨三点就起来看炉子,说一定要让溪溪喝到滚烫的羊肉汤”。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炉子里的火苗,一点点在心里烧起来,把整个冬天都烘成了暖烘烘的模样。她知道,这小寒的炉火,这炖肉里的暖,还有这件带着体温的棉马甲,都会像陈年的老酒一样,在时光里沉淀出越来越醇厚的香,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走向所有藏在烟火与期盼里的,关于彼此的岁岁年年。而那些藏在寒风里的心意,那些融在汤汁里的惦念,终将像这永不熄灭的炉火,把往后的每个清晨与黄昏,都焐成带着甜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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