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接过玉米种，放在手心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点温水的暖。她把种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谷物香混着草木灰的涩，让人想起秋天的玉米地，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像翻涌的浪。
“等下我教你点种，”江熠把玉米种放回盆里，“要挖个小坑，放两颗种子，盖土的时候不能太实，不然芽钻不出来。”
雨停的时候，雷声也歇了，天边透出点淡淡的光，把云层染成了灰白色。江熠的爷爷扛起锄头，往菜园的另一头走：“我去翻地，你们俩准备点种。”
江熠从工具房里拿出两个小铲子，递了一个给林溪：“学着我这样挖，”他在地上挖了个小坑，深度差不多有手指节那么长，“坑太大了不行，种子会闷在里面；太小了也不行，会被鸟刨出来。”
林溪学着他的样子挖坑，却总把坑挖得深浅不一，有的还歪歪扭扭的。江熠就跟在她后面，耐心地把坑补好，“没关系，”他的声音很温和，“第一次种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的手偶尔会碰到她的手，带着泥土的潮和工具的凉，像有股微弱的电流窜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挖坑，耳朵却热得像被太阳晒过。
玉米种种下去时，江熠特意让她放最后一把土：“我爷说，女孩子放的土，种子长得旺。”他的眼睛在雨雾里亮得像星子，看得她心里发慌，赶紧把土盖好，拍了拍。
种完玉米，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递到她手里。布包是用粗麻布做的，上面绣着个小小的闪电图案，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的手艺。“给你的惊蛰礼物，”他的声音有点低，眼睛盯着脚边的草，“里面是……是我用桃木刻的小蛇，我爷说惊蛰戴这个，能辟邪。”
林溪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个小小的桃木蛇，雕得栩栩如生，蛇身上的鳞片清晰可见，蛇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吐信子。桃木的纹理里还带着点新刻的木屑，凑近闻，一股淡淡的木香混着阳光的暖，让人心里静悄悄的。“这雕工真厉害，”她举着小蛇笑，“连眼睛都雕出来了，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雕坏了三个才成的，”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布包边缘蹭来蹭去，“第一次雕蛇，总把身子刻歪了，我爷笑话我，说我雕的像蚯蚓。”
林溪摸着蛇身上的鳞片，忽然发现蛇尾处刻着个小小的“熠”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她把小蛇放回布包，指尖碰到他残留的温度，心里像被雨水泡过的泥土，软乎乎的，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中午的饺子端上桌时，韭菜的清香混着鸡蛋的香，让人食欲大开。江熠往她碗里夹了好几个饺子：“多吃点，我妈说惊蛰吃韭菜饺子，夏天不容易招蚊子。”
林溪咬了一口，韭菜的鲜在嘴里炸开，鸡蛋的嫩混着面皮的软，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咽。“比上次的白菜馅还好吃，”她含着饺子说，看见他嘴角沾着点韭菜末，忍不住笑，“你看你，吃得像只小馋猫。”
江熠赶紧用手背擦嘴角，却越擦越花，惹得爷爷和阿姨都笑了。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埋头猛吃饺子，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往家走的时候，天彻底放晴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地上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香，路边的蒲公英冒出了嫩黄的花，在风里轻轻晃。
“等玉米出苗了，我喊你来看，”江熠拎着给她带的韭菜和玉米种，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我爷说要给它们间苗，就是把长得弱的拔掉，让壮的长得更旺，到时候教你怎么分好坏苗。”
“好啊，”林溪把装着桃木蛇的布包揣在兜里，指尖能感受到布包的温度，“还要学种黄瓜，你说过要搭架子，我家有竹竿，到时候扛过来。”
“不用，我家有，”他笑着说，眼睛亮得像这雨后的太阳，“保证搭得结结实实的，让黄瓜藤爬得高高的，结满黄瓜。”
林溪上到二楼时，忽然想起忘了跟他说谢谢，扒着窗户往下看，江熠正站在巷口，抬头朝她的窗户望，看见她探出头，赶紧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轻快，胶鞋踩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像在跳一支关于春天的舞。
回到家，林溪把桃木蛇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旁边摆着那瓶迎春花，黄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翻开《我们的故事》，在新的一页上贴上刚种好的玉米地照片，旁边写下：“惊蛰最烈的悸动不是雷声，是他教我点种时靠近的体温，是蛇尾的名字里藏不住的心意，比任何春雨都让人慌乱。”
窗外的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写东西，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林溪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个惊蛰有点不一样——雷声惊醒了泥土里的生灵，也惊醒了心里藏了很久的盼，像那泡在水里的玉米种，憋着股要冒芽的劲，要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长出藤，慢慢结出果。
她知道，这桃木蛇会陪着她走过这个春天，而那个藏在蛇尾的名字，会像这雨后的阳光，一点点照进心里，把所有的慌乱与期待，都酿成带着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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