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的话音刚落，唐万山脸上那刚刚因为阴气被驱散而浮现的喜悦，瞬间就凝固了，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道……道长，此话何意啊？”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些不敢相信，“除了……除了那股寒气，我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其他不妥的地方啊……”
“你不是道门中人，自然感觉不到。”
刘青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但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给你下咒的人，手段算不上多高明，顶多是个半吊子水平。但这咒术阴损就阴损在，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而是像一根扎进你身体里的毒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腐蚀你的生机和气运。”
“你现在感觉不到，是因为你常年倒斗，身上阴气深重，那诅咒的力量被阴气给掩盖了。如今阴气一除，到时候诅咒一发作你自然也会慢慢察觉到的。”
刘青顿了顿，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补了一刀。
“就算是半吊子的水平，对付你这么个不懂行的普通人，也足够了。”
唐万山彻底呆住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刘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沉思了许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所有的表情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和悔恨的叹息。
“唉……看来，那家伙当时不是在恐吓我……”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被弟弟打出去的中间人，临走时撂下的那句狠话。
当时他只当是对方气急败坏的威胁，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绝望之中，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长！道长您神通广大，您能不能.....”
“我为何要帮你？”
还没等唐万山把请求的话说出口，刘青就提前打断了他。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唐万山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先前出手，是因为有那尊价值不菲的武官俑作为报酬。
可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眼前这位高人动心呢？
钱？自己这些年虽然攒了点，但看对方这做派，显然不是那种会被黄白之物轻易打动的人。
宝物？自己最值钱的东西，马上就要送出去了。
一时间，唐万山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无力之中。
包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二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不知道什么诅咒，但也听明白了，唐万山现在的处境似乎不太好。
寂静中，只剩下刘青端起茶壶，给自己重新续上茶水的“哗哗”声。
片刻之后，刘青放下了茶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个满头大汗、脸色变幻不定的汉子。
“要不这样，”刘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跟我，好好讲讲那个日本人的事情？”
“我看你刚才的样子，心里应该也猜到，是什么人给你下的咒了吧。”
唐万山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刘青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明白了。
对方这是对那件事感兴趣。
他心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那件事.........也罢，那件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己警惕的地方。
唐万山苦笑一声。
“道长既然想听，那我就说上一说。”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青。
“我不是临砦本地人，这次过来，也只是想在鬼市出手些东西，换点钱给我娘治病……”
唐万山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他没有隐瞒自己倒斗的营生，也没有隐瞒自己是为了给重病的老娘续命，才带着弟弟干上了这刨人祖坟的缺德勾当。
在这一行里混久了，他也积攒了些名气。
大概三个月前，他们兄弟三人在另一个城市的鬼市里，出了一批“尖货”，赚了一大笔钱。
可就在他们出鬼市的第二天，一个姓赵的中间人，就通过道上的关系找上了门。
那人出手极为阔绰，说是有一单大买卖，想请他们兄弟帮忙“下趟地”，事成之后的报酬，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三兄弟当时就被那惊人的报酬给砸晕了，问了一些细节，觉得虽然有些凶险，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便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那个赵姓中间人便设宴款待他们，说是提前庆祝合作愉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一打开，那人许是喝高了，说漏了嘴。
唐万山他们这才知道，这趟浑水，真正的雇主，竟然是日本人！
“当时我一听是给日本人干活，这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唐万山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拳头都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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