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鱼,时而像蛇,时而像人,时而又像某种无法描述的几何体。它们在绝对的黑暗中蠕动,互相缠绕,又互相吞噬。
而在所有影子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核”,核的表面布满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全都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随时会睁开。
“深渊居民。”
盲神说:“长江诞生时就存在的‘原初生命’。
它们比混沌之卵更古老,更...纯粹。大禹当年没有镇压它们,而是与它们达成协议:它们沉睡在深渊,不干扰现世;人类不进入深渊,不打扰它们。这个协议维持了四千年。”
他收起铜镜:“但现在,协议快失效了。混沌之卵的波动惊醒了它们,它们正在逐渐苏醒。如果这时候再让活尸脉进入,就等于在黑暗里点了一把火,所有东西都会扑过来。”
林初雪脸色发白。她能感觉到,那些画面不是假的——她的活尸脉在共鸣,在恐惧,那是面对天敌的本能反应。
陈九河看向盲神:“那我进去。我用玉佩。”
“你不行。”盲神再次摇头,“你的守棺印太亮,在深渊里也是明灯。而且你身上的锁链...那是混沌之卵的味道,对深渊居民来说是绝佳的补品。你进去,会被分食得骨头都不剩。”
“那谁可以?”
盲神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我。”
两人都愣住了。
“我本来就是个瞎子,再失明一次也没什么区别。”盲神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解脱,“而且我在门口守了这么久,早就该进去了。这是我的赎罪——为我当年窥探真相的罪。”
他从袍子里又掏出一件东西:一根骨针。针身惨白,像是人的指骨打磨而成。针尖处有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用这根针,刺破你的眉心。”
盲神对陈九河说,“取一滴‘眉心血’,涂在玉佩的鱼眼上。然后我会佩戴玉佩进入深渊,找到寂灭星,带出来给你。
但你需要在这里等我,用你的血维持我与现世的连接。如果我迷失了,或者被吞噬了,你要立刻切断连接,否则你也会被拖进去。”
“怎么维持连接?”
“血线。”盲神说,“你放一碗血,我带走一碗。两碗血之间会有无形的连接,像脐带。你要保持清醒,时刻感受那碗血的状态。如果血开始变黑、沸腾、或者减少得太快,就说明我出事了,你要立刻打碎你手里的碗,切断连接。”
他从袍子里掏出两个陶碗,都是粗糙的黑陶,碗底刻着符文。将其中一个递给陈九河,另一个自己拿着。
陈九河接过骨针,没有犹豫,对准眉心刺下。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种冰冷的“抽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眉心被吸走了。一滴血珠渗出,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那是守棺印的血。
他用指尖蘸血,涂在鱼形玉佩的鱼眼上。鱼眼吸收血液,突然“活”了过来——真的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像真的眼睛在注视。
盲神接过玉佩,挂在自己脖子上。玉佩贴在他扁平胸膛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灰色长袍褪色,变成半透明;扁平的身体渐渐充实,显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只有脸依然蒙着黑布,头顶的凹陷依然存在。
“我进去了。”盲神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下水,不要试图救我。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归宿。”
他端起另一个陶碗,陈九河将眉心那滴血滴进去。血滴入碗,立刻扩散,填满了整个碗底,像一面小小的血镜。
盲神端起碗,转身,踏进那片死寂的水域。
他的脚触水面的瞬间,水面没有波纹,而是像踏入了一片虚空,直接沉了下去。身体一寸寸没入,最后只剩下端着碗的那只手,然后连手也消失了。
水面恢复死寂。
陈九河手里的陶碗,血面微微荡漾,映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是盲神看到的景象。
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无”。在这片无中,盲神在移动,不是游泳,不是行走,而是像一片羽毛在虚空中飘荡。玉佩在他胸前发光,那光是青白色的,照出周围三尺的范围。
光之外,是无。
但偶尔,光会照到一些东西——
巨大的、苍白的骨架,像山一样横亘在前方。骨架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苔藓在蠕动,仔细看,是无数细小的、没有眼睛的虫。
一团团飘浮的絮状物,絮状物里裹着东西:半腐烂的尸体、锈蚀的兵器、破碎的陶罐...像是长江几千年里沉没的一切,都堆积在这里。
还有影子。
那些在铜镜里看到的巨大影子,在更深的黑暗里缓缓移动。它们避开玉佩的光,像是厌恶,又像是畏惧。但陈九河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方式,在“观察”这个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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