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开始移动,不是划桨,而是自己向前滑行。黑色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浮现出各种画面:远古的祭坛、沉没的古城、江底的墓葬、还有...一个婴儿的出生。
画面越来越清晰。林初雪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躺在产床上,痛苦地呻吟。床边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是年轻的陈守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用来接生,而是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刚出生的婴儿额头上。婴儿发出啼哭,额头的血渗进去,形成一个青黑色的星形印记——第一颗守棺印。
“那是陈九河的父亲。”小人形说,“陈守仁的长子,陈家的第十七代守棺人。他出生时就被刻上了印记,注定要继承这个宿命。”
画面切换。婴儿长大了,变成少年,站在江边学习捞尸。他的老师不是陈守仁,而是一个穿蓑衣的老人——江家人。少年学得很快,但每次捞尸回来,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沉在江底,被无数只手往下拖。
“他在二十岁那年点亮了第一颗星。”小人形继续说,“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伟大的事,而是因为...他放弃了拯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画面里,年轻的陈父站在船头,江面上漂着一具女尸。女尸穿着红嫁衣,脸色苍白但完好,像是睡着了。按照规矩,穿红溺亡的女尸最凶,应该用铜钱镇住直接沉江。但陈父看她太年轻,动了恻隐之心,想把她捞上来安葬。就在他的网兜触到女尸的瞬间,女尸突然睁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下了水。
他在水下挣扎,看见女尸的脸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林素心,他的母亲,本该早就死去的母亲。母亲朝他笑,说:“孩子,你该来陪我了。”
生死关头,他背后的守棺印突然发光,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震开了女尸。但他也付出了代价——第一颗星完全点亮,从此正式成为守棺人,也正式被卷入了长江最深的秘密。
骨船继续前行。更多的画面闪过:陈父娶妻生子,陈九河出生,陈父发现陈九河天生阴瞳,知道这孩子注定要走上同样的路...然后,陈父的离奇溺亡,陈九河被迫继承捞尸船...
“等等。”林初雪突然意识到什么,“陈父的死...和混沌之卵有关吗?”
小人形沉默了。许久,它才说:“每代守棺人的死亡,都是‘仪式’的一部分。守棺印点亮七颗星后,守棺人必须进入水牢,成为新的封印的一部分。但陈父...他试图反抗。他在点亮第六颗星后,发现了真相,想带着陈九河逃离。结果...”
画面再次出现:深夜的江面,陈父的捞尸船在暴风雨中颠簸。他抱着年幼的陈九河,想要把船划向岸边。但江底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缠住船身,把船往江心拖。陈父把陈九河塞进一个木桶,推离船只,自己则转身,举起桃木剑,迎向那些触手。
触手把他拖进江底。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一个婴儿——混沌之卵的化身,坐在江底的石棺上,朝他招手。
“他成了混沌之卵的‘养分’。”小人形的声音很轻,“但他的反抗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他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在陈九河的木桶上画了一道符,那道符保护陈九河活了下来,也...让混沌之卵记住了这个孩子。”
骨船突然剧烈摇晃。
黑色水面沸腾,无数只手从水下伸出来,抓向船身。那些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手腕上都有青黑色的纹路,和陈家人守棺印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们是...”林初雪抓紧船沿。
“历代试图反抗的守棺人。”小人形站起来,右眼的漩涡疯狂旋转,“他们的魂魄被混沌之卵吞噬,但残存的意识还在挣扎。现在,他们感应到了你——一个即将走上同样路的林家人。他们想警告你,想...把你拖下水,和他们作伴。”
骨船被那些手抓住,开始下沉。黑色水面漫过船沿,冰冷刺骨的水淹到林初雪的脚踝。她能感觉到水里有无数张嘴在咬她的脚,不是真的咬,而是像在“吸食”她的生命。
小人形突然尖叫一声——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它跳起来,右眼的漩涡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青光所过之处,那些手纷纷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水下。
“滚开!”小人形吼道,声音完全变成了少年的音色,“她是我要带的人!你们这些失败者,没有资格碰她!”
水下的存在似乎被激怒了。整个界河开始翻涌,黑色水面上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伸出更多的手,还有...头颅。那些头颅睁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呐喊。
骨船眼看就要被拖入漩涡。
就在这时,船尾那个看不见的“乘客”突然显形了。
是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面朝船尾。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魂魄,但轮廓清晰——正是陈守仁。
陈守仁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符印金光闪闪,落在黑色水面上,立刻扩散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所到之处,漩涡平息,手臂缩回,水面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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