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陈九河喃喃道。
“对,九婴。”张瞎子重新戴上墨镜,仿佛这样能隔绝那些恐怖的记忆,“林阿玲的体质特殊,她生来就带着九婴的残魂印记。那残魂在她体内沉睡,直到那晚被水府的气息唤醒。河伯会的人一看这情形,立刻改了主意。他们把原本要沉棺的王秀英尸身扔回江里,把林阿玲按在棺材前,强行完成了婚礼仪式。”
“所以从那天起,”陈九河的声音发涩,“我母亲就成了陈守仁名义上的‘阴妻’?可她后来明明活得好好的,还生下了我。”
张瞎子发出一声古怪的笑,那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听起来毛骨悚然:“活?林阿玲从那晚起就没真正‘活’过。她的身体留在了阳间,可三魂七魄被抽走了一魂二魄,锁在了镇水棺里。你看到的那个会说话、会笑、会照顾你的母亲,只是一具靠着残余魂魄和强大意志力驱动的躯壳。”
陈九河感到一阵晕眩,他扶住旁边生锈的铁架才站稳。二十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背影,母亲在江边采野菊花时的笑容,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九河,要好好的”。那些温暖的、真实的瞬间,现在被告知只是半具空壳的残影。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在颤抖。
“告诉你有什么用?”张瞎子反问,“让你从小就知道,你娘是个活死人?让你知道自己出生的目的,就是二十年后去替你娘完成那场没结束的仪式?”
仓库外突然传来江水翻涌的声音,不是正常的浪涛声,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张瞎子猛地站起来,墨镜后的脸转向仓库大门的方向:“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什么来了?”小王紧张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那些嫁衣里的东西。”张瞎子快步走到仓库角落,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竹简,还有一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灯座是蛇缠绕着棺材的形状,“三眼水婴养到第七天,会开始寻找‘母体’。它们能感应到林阿玲残留在世间的气息,会循着那气息找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仓库外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不是那种清脆的婴啼,而是沉闷的、带着水音的哭声,一声接一声,从江面传来,越来越近。
林初雪的活尸脉突然剧烈跳动,她抓住陈九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水下...好多...它们在往这边游...”
陈九河从张瞎子手里接过那盏蛇棺油灯。灯入手沉重,灯油是暗红色的,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张瞎子划了根火柴,火苗凑近灯芯的瞬间,整盏灯突然自己亮了,灯焰不是常见的黄色,而是青绿色。
“这是‘引魂灯’。”张瞎子在青绿色的灯光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格外诡异,“用守棺人的血做灯油,能暂时蒙蔽那些水婴的感知。但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灯油燃尽,它们还是会找过来。”
“一刻钟够做什么?”小王急道。
“够去江心礁石。”陈九河握紧油灯,灯焰在他瞳孔里跳动,“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去。我要看看,八十年前那场没完成的仪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瞎子将青铜钥匙和竹简也塞给他:“钥匙能开镇水棺外层的一道锁——虽然里面还有八道,但至少是个开始。竹简是陈守仁当年留下的手札,里面记载了他发现的一些事。也许...也许能帮你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顿了顿,空洞的眼眶“看”向仓库大门外越来越近的啼哭声:“但要快。今夜子时是最后期限。如果到那时仪式还没完成,或者没能被破坏,镇水棺就会彻底裂开。到时候跑出来的可就不只是九婴残魂了——棺里镇压了八十年的所有东西,都会出来。”
四人冲出仓库时,江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江面上漂满了大红嫁衣,每件嫁衣都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在蠕动。嫁衣的衣袖在水中摆动,乍看像是无数只手臂在挥舞。而在这些嫁衣中间,上百个青黑色的婴儿正从江水里冒出头来——它们的三只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齐刷刷地看向岸上的人。
最恐怖的是江水本身。原本墨绿色的江水,此刻正在慢慢变成暗红色,像是被倒入了整条江的鲜血。江面上浮起一层油脂般的物质,那层油膜下,隐约能看到一具具尸体的轮廓——全是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溺水者,它们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
“尸漩...”林初雪的声音发颤,“水府入口要彻底打开了...”
陈九河举起引魂灯,青绿色的灯光像一道屏障扩散开来。灯光所及之处,那些三眼水婴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它们困惑地转动着三只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找不到。趁这个间隙,四人跳上捞尸船,陈九河亲自掌舵,船像离弦的箭般冲向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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