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尸体都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双手在身前交叠,做出一副待嫁的姿态。数量之多,根本数不清,至少上千具。
而在这些尸体之间,游弋着那些三眼水婴。它们像鱼一样灵活,在尸林中穿梭,偶尔会停在某具尸体旁,用三只眼睛“注视”片刻,然后继续游动。每当有水婴靠近,那具尸体的盖头就会轻轻飘动,像是里面的人还活着,还在呼吸。
“这里...是水府的入口?”陈九河的声音发涩。
“是阴婚冢。”女婴纠正他,“长江自古就有水葬婚的习俗,但大多数只是象征性的仪式。直到八十年前,河伯会掌握了真正的‘以婚镇棺’秘术。他们发现,用活人女子的魂魄做媒介,可以暂时安抚棺中九婴的怨气。于是每隔二十年,他们就会选一个王家女子,举行一场阴婚,把她的魂魄献给镇水棺。”
她从棺材盖上跳下来,小小的赤脚踩在冰冷的青铜棺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因为我的体质特殊,体内沉睡着九婴的残魂,所以他们没敢把我的全部魂魄都抽走,只抽了一魂二魄。剩下的魂魄在世间长大,嫁给了陈守仁的儿子——也就是你爷爷陈守义。”
陈九河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家里的老照片,爷爷和奶奶的结婚照。奶奶的脸总是被剪掉一半,他问过母亲,母亲只说奶奶死得早,父亲不愿睹物思人。现在想来,那个被剪掉的女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女婴的“另一半”。
“你奶奶死的时候,你父亲才三岁。”女婴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深切的悲伤,“陈守义知道妻子的秘密,知道她每隔二十年就会‘犯病’,需要回到江边待上七天。可他不明白那是为什么,直到他自己也成为守棺人,才在临死前想通了一切。但他来不及告诉你了,因为那时候,你也才三岁。”
陈九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的情景——那是个暴雨夜,父亲突然说要出船,母亲哭着拉住他不让走。父亲摸了摸陈九河的头,说:“九河,爹要去办件大事。等办完了,咱们家就解脱了。”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父亲的尸体在下游二十里处的芦苇荡被发现。验尸报告说是溺水,可陈九河记得很清楚,父亲的遗体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破,只是手腕上多了一个青色的印记——和他掌心的守棺印一模一样。
“他是自愿的。”陈九河喃喃道,“他知道自己去送死,是为了...是为了给我争取时间?”
女婴点了点头,三只眼睛里同时流下了泪水。但那泪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暗红色的,像血:“陈守义用自己的魂魄,强行加固了封印,让仪式推迟了十年。所以本该在癸未年举行的第四次阴婚,拖到了今年癸卯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这十年平安长大。”
江风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吹得那些直立水中的尸体开始摇晃。它们的红盖头在风中翻飞,偶尔露出盖头下的脸——全是年轻女子的面容,有的还保持着死时的惊恐,有的则安详得像睡着了。但无一例外,她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礁石上那口青铜棺。
“时间不多了。”女婴抬头看向天空,“子时快到了。一旦月亮升到中天,仪式就会自动开始。到时候,镇水棺会完全打开,我那一魂二魄会被彻底吸收,成为九婴复苏的养料。而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陈九河、林初雪和小王,“都会成为陪葬品。”
陈九河握紧手中的青铜钥匙。张瞎子说这钥匙能开棺材外层的一道锁,可棺材上根本没有锁孔,只有九道深深的刻痕,每道刻痕的形状都像一条盘起来的蛇。
“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女婴看出了他的困惑,“是用来开门的。开那扇藏在棺材里的门。”
她走到棺材的侧面,小手在棺身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那里的青铜突然凹陷下去,露出一个奇特的孔洞——那孔洞的形状,正是陈九河掌心的守棺印。
“把你的手放上去。”女婴说,“用你的血,唤醒棺材里的记忆。你会看到八十年前发生的一切,看到这个诅咒是如何开始的。只有看到了,你才知道该怎么结束。”
陈九河犹豫了。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一旦把手放上去,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林初雪突然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活尸脉的青纹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陈九河感到一阵清凉,那股从棺材里渗透进来的灼热感暂时被压制了。
“我陪你一起。”林初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活尸脉能感应到尸魂的变化,如果有危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陈九河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按在那个孔洞上。
掌心的守棺印与孔洞完美贴合。
瞬间,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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