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深处的黑暗像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陈九河攥紧那张泛黄的婚书,掌心渗出的血染红了纸背,那些金粉画就的鸳鸯图案在血渍中扭曲变形,像是濒死的鸟在挣扎。
他感觉脚下的棺材底板在震动,不是来自外界的撞击,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脉动——咚,咚,咚,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它醒了。”
女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三只眼睛同时转向棺材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九婴的主魂。八十年来一直被血契镇压着,现在感应到封印即将解除,它要趁这个机会冲出来。”
陈九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那片黑暗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团盘旋的轮廓,像是一条巨大的蛇盘踞在那里,但又不完全是蛇的形状——它的身体上有多个凸起,每个凸起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未成形的头颅。
“毁棺的仪式需要什么?”他问,声音在棺材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女婴沉默了片刻:“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陈林两家血脉的后人同时在场,用血重新书写婚书上的誓言,但内容要改——从‘镇守’改为‘摧毁’。第二,需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锁’,在棺材破碎的瞬间,把即将爆发的怨气全部锁住。”
她顿了顿,三只眼睛盯着陈九河:“你是陈家血脉,拥有守棺印,天生就是最好的锁。但还不够,你只能锁住怨气,无法消化。需要一个‘容器’来吸收、转化这些怨气,否则你迟早会被撑爆。”
“容器在哪里?”
女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棺材外:“你听。”
陈九河凝神细听。棺材外传来林初雪的声音,她在念诵着什么,语调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祷文。
伴随她的声音,还有活尸脉特有的青灰色光芒从棺材缝隙渗进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细微的光纹。
“林初雪体内的活尸脉,是罕见的‘九阴脉’。”
女婴说,“这种体质天生就能吸收、储存阴气和怨气。
八十年前,林阿玲之所以能被选中作为仪式的媒介,就是因为她也有这种体质。只是她的血脉不如林初雪纯粹。”
“你要用小雪做容器?”陈九河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行。”
“必须行。”
女婴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俩一个做锁,一个做容器,配合婚书上修改的血契,才有可能在不引发大灾难的情况下毁掉这口棺材。否则——”她指向那团黑暗。
“等九婴的主魂完全醒来,它会顺着江水一路向上,吞噬沿途所有的活物。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你们几个了。”
棺材外的吟唱声突然变得急促。
陈九河能听出那是林初雪的声音,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
伴随吟唱,活尸脉的青灰色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压制棺材里涌出的黑雾。
“她在尝试沟通。”
女婴说,“用活尸脉感应棺材里的怨气,寻找共鸣点。
这是成为容器的第一步——必须先让怨气‘认识’她,接纳她。”
陈九河咬紧牙关。他看向手中染血的婚书,陈守仁和林阿玲的血字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红光。
八十年前,这两个人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立下血誓,换来了八十年的相对平静。八十年后,轮到他和林初雪来做抉择。
“告诉我具体怎么做。”他说。
女婴凑近了些,三只眼睛在黑暗中像三盏小小的鬼火:“首先,你要在婚书的背面,用你的血写下新的誓言。内容我念,你写。”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那笔的笔杆是人骨做的,笔尖是某种黑色的毛发。
陈九河接过笔,咬破左手食指,让血滴在笔尖上。
血液渗进毛发,整支笔突然变得滚烫。
“写。”女婴开始念诵,“‘陈九河,癸卯年八月十五生,以陈氏血脉为誓——’”
陈九河按照她念的,在婚书背面写下第一行字。
血字落在纸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
每个字写完,他都能感觉到掌心的守棺印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印记里被抽走。
“‘愿为锁,镇九婴之怨;愿为桥,渡枉死之魂。’”女婴继续念。
陈九河写下这两句。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团黑暗中的盘旋轮廓猛地舒展开,隐约可见九条蛇形阴影在其中翻腾。
每一条阴影的头部,都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继续!”女婴的声音带着紧迫,“‘若违此誓,血脉断绝,魂魄永锢。’”
陈九河写完这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扶住棺材内壁。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口棺材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更深的联系——不是之前的守棺人与封印的关系,而是一种更平等、也更危险的契约关系。
“现在轮到林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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