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起这么早了。
屋外天还黑着，玻璃窗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隐约能听到远处街头清晨运菜三轮的“叮当”声。
林锦瑶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反手去揉眼睛，手腕却被一只掌心覆住，往下攥在手心里。
紧接着，一块热乎乎的毛巾被盖在她脸上，带着点清新皂香味。
“几点了……”她声音软软的。
“快五点。”陆晋川回。
林锦瑶“唉——”了好长一声，整个人都蔫了，连起床气都没力气发。
本来预备五点半起的，这人怎么提前这么久把她叫起来！
不过，脸上的热毛巾实在舒服。
陆晋川的手稳稳地按着，帮她在眼上敷着，热气一点点透进去，那种早起眼干涩、发胀的感觉全散了。
“呼”地叹了口气，睁开眼慢吞吞地起身穿衣。
穿戴整齐后去看窗外，东方的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陆晋川已经在小煤炉上煮好了粥，白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昨晚没做饭，所以就没剩饭能泡。
新鲜粥和泡饭粥都各有各的味道，锅盖一掀，热气就卷着米香直往外冒。
桌上已经摆好了林锦瑶要吃的，肉松、咸鸭蛋，屋里暖烘烘的，粥香混着咸香，连灰暗的早晨都被熏得有点暖意。
林锦瑶舀了一口，热乎乎的，整个人都被那股热气暖透了，这才觉得早起也不算太亏。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非得去办公室的事。
昨天夜里那一幕，乔梦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的对话，让她心里总放不下，再加上上辈子的记忆，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能牵出什么麻烦。
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打算今天去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中午包的那顿饭在哪吃？”林锦瑶问。
陆晋川：“快中午会有人送过来，听说是单身宿舍那边有职工借了个蒸炉。”
吃的饭也就是一个菜盖在上面，蒸熟了能吃饱就行，谈不上什么好不好吃。
“厂里给她算工资？”
“嗯，应该是的，修整这几天都包伙，还有那些电工，也是这么吃的。”
林锦瑶点点头：“行，我估计待不了那么久，到时候走的时候就不和你说了，你忙你的。”
他们出门时，天空只余黎明前的灰白，厂区这边的街巷静悄悄的，偶尔有挑着扁担的早贩走过，木杆“吱呀”作响。
走到手表厂大门口，时间才六点不到，厂门边的铁皮岗亭还亮着昏黄的灯泡，陆晋川和门口值晚班的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正哈欠连天，裹着棉袄笑道：“陆哥，你每天就属最早的。哟，林干事也来了？”
林锦瑶笑了笑，朝他点头：“嗯，我办公室有点事，先上去一趟。”
往前没走几步，林锦瑶就看见徐强裹着一件灰棉袄，从车间侧面的那扇小门里弓着身子钻出来。
天色微亮，光线灰蒙蒙的，他脚步有点快。
岗亭那头的守夜人正伸懒腰，一抬眼看见他，立马扯着嗓门喊：“强！白班来人了，快招呼其他人来交接班呐！”
徐强应了一声，随即回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看，紧接着，他并没再进车间，反而绕着厂房后面去了。
林锦瑶觉得怪，徐强刚才是从车间小门里出来的，那门平时锁着，只在维修线路或者搬设备时才开，这几天厂里修整电路，开着小门也正常。
但徐强他，一个人进去干嘛？
况且之前因为举报信的事，就和徐强这人有过节，王主任特意给徐强和陆晋川安排了一个晚班一个早班，也是把两人错开的意思。
原本打算上办公室的方向的脚步停住。
陆晋川察觉到，转头看她。
林锦瑶迎上他的目光，眼角一弯，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嘴角的弧度里撒糖不要钱似的。
“不是还没到六点么？”她往回走，挽上陆晋川手臂，“我等六点了再上去，陪你一会儿。”
话音带着点黏糊劲儿，和往常在厂里公事公办的林干事判若两人。
“啧啧啧——”岗亭里头那个人眼睛都瞪大了，“你们这感情好的，我是又羡慕又嫉妒。”
陆晋川面上不显，心里却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他看不懂林锦瑶要干什么，虽说她最近是有点与往常不同，但林锦瑶绝对不是这样黏腻性格的人。
她脸上笑容越大，陆晋川感觉后背的皮绷的越紧。
林锦瑶站在他旁边，一时没话，低头抠着指甲盖。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车间方向，雾气淡淡，玻璃窗里好像还透着微光，随口问：“你们巡逻的时候，偶尔能休息下么？”
陆晋川嗯了声：“能，两人一组行动，吃饭上厕所都要一起，能休个半小时吧。”
林锦瑶“哦”了一声，神情像没太在意，只是又往那边瞥了一眼，轻声道：“那刚才我看徐强从车间出来，怎么就他一个啊？”
陆晋川倒是没看见，他刚才注意力全盯着林锦瑶看呢，还没来得及答，厂门那头忽然传来车铃叮当一响。
王主任骑着车过来，嘴里还嚷着：“谁一个人？不按规矩工作！”
林锦瑶立刻摆手：“王主任，您这么早就来啊，可能我看错啦，或者车间里还有人呢。”
王文魁每天早晚都要来管交接班的事，白天还要在厂里监工，这几天忙的人都瘦了两斤，本来累的心情就不好，非要问个清楚。
林锦瑶又像是怕自己说错，犹豫了一下：“我刚才看徐强从侧面小门出来的，好像里头就他一个人，然后李冰叫他了一声之后他，他往后面那片去叫人交班去了。”
“是吧，李冰？”
那个叫李冰的保卫科人员，被林锦瑶这么一说确实也懵了，但她说的又没错，就点点头。
这天都亮了，也不是半夜里容易有小偷的时候，熬了一夜正是困的时候，徐强要么就是偷偷找了个地方睡会吧。
李冰还帮忙解释了一嘴，没想到看着王主任脸色更不好看了。
王主任皱起眉头，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冷哼一声，又是徐强？
上次那点事他妈都求到厂长家里去了，这才多久，工作又这样懒散了。
“行，我去看看。”
说着，撂下车，大步朝车间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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