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是被外面传来的轻微说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光线已经大亮，被子底下浑身都泛着一种运动过度的酸软。
“醒了吗？”
陆晋川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放在林锦瑶手边的小板凳上。
“你怎么不叫我！”林锦瑶从枕头里抬起头。
头发睡的乱蓬蓬的，不用看时间她就知道自己睡过头了。
“爸妈不让叫，说让你多睡会儿。”
陆晋川神色如常，耳根却悄悄红了，还好肤色深看不太出来，“我帮你去厂里请过假了。”
陆晋川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还记得帮她找理由：“我跟爸妈说……你昨晚心情激动，一直没睡好。”
林锦瑶：“……”
她真的很想用枕头再砸陆晋川一次，手痒。
陆晋川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太激动了没睡好”？！她爸妈活了这把年纪，还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吗！
“你！”她气得结巴。
陆晋川显然不懂另外的意思，一脸真挚地关心，“粥在锅里温着，我们都吃过了，你起来吃点。”
饶是她动作再快洗漱完毕坐在饭桌前，也已经快到中午了。
林国栋和许沅秋正坐在客厅桌边看报纸，大黄狗趴在他们脚边，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天还没亮那时候趁路上没人，陆晋川带狗出去跑了好几圈，把狗累的回来吃完饭就睡觉。
饭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一碟酱菜。
“爸爸，妈妈，早啊。”林锦瑶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醒啦？”许沅秋放下报纸，朝她努努嘴，眼神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快来，晋川给你把粥一直温着呢。”
林锦瑶顶着父母揶揄的目光，硬着头皮坐下，拿起调羹小口喝粥。
“对了，”林国栋叠好报纸，开口道，“上午我陪你妈去了一趟房管所。”
林锦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两颊鼓鼓的：“肿么样了？”
都怪陆晋川不叫她起来，昨晚也忘记把拿闹钟了，一边舀，一边在桌子底下偷偷伸脚，狠狠踩了陆晋川一脚。
陆晋川身体稳住了一点异样没露出，也不躲。
林锦瑶这才解了点气，低头继续喝粥。
林国栋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说：“接待处的人倒是客气，也查了，说文件是有的，市委的批示也在。”
“那怎么还不办手续？”
“说是……审批流程还没走下来。”林国栋喝了口茶，“让我们等着。”
“等？”林锦瑶的急脾气在家人面前从不掩饰，“凭什么就妈妈的房子要等着，人家的都有了！”
“我问具体要等多久，对方也说没个准数，”林国栋有样学样的说话，“我想着找找他们上一层的领导，人家就说，领导一早就出去开会了，不在单位，让我们改天再来。”
这套说辞，一听就是机关里最常用的“拖字诀”。
林锦瑶“啪”地一声放下调羹，粥也不喝了，“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我去……”
“咳，”林国栋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嘴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小心呛着。”
他看着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反而还有闲心转头去跟陆晋川说玩笑话。
“晋川，你可得看好她这张嘴，锦瑶从小吃饭就不乖，含着一口饭就是不往下咽，总想着往外跑。”
“爸！”
林锦瑶头大，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吧。
“结果有次，她含着饭还要硬说话，一吸气，米饭呛鼻子里去了，”林国栋说得绘声绘色，“哭得哇哇叫，最后打了好几个喷嚏，从鼻孔里喷出来一颗完整的米粒，把她自己都吓傻了，看看，还是不长记性。”
林锦瑶涨红了脸，“我没有！你别瞎说！”
许沅秋慢悠悠在旁边补刀：“你现在不就是？”
林锦瑶一噎，嚼嚼，嘴巴里确实有没咽下去的米。
她愤愤地闭上嘴，不说话了，低头用力嚼。
好嘛！爸妈回来了，陆晋川才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吧！
看女儿终于老实吃饭了，林国栋才慢悠悠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人家不给办，是人家的规矩。我们自己想办法，是我们的本事。”
林国栋一点不着急，女儿主要还是年轻，在这种事情上经历的少了：“下午我准备去拜访一个老朋友，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帮忙问问。”
这年头，办事就是这样。
规矩是死的，人情是活的，人家能卡你的流程，你自然也能找人去疏通。
许沅秋平反前，是上海美专的老师，林国栋是电厂的总工程师，虽说这些年没回来，但当年的同学、朋友，那些人脉都在。
“怕就怕人走茶凉，”林锦瑶又憋不住插嘴了，叽里咕噜的，“这么多年没和人联系，能行吗……”
当年出事的时候，她就记得不少亲戚都劝过爸爸，让他和妈妈“划清界限”，带着自己在上海好好生活，保全自己的前途。
林国栋怎么可能让妻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他二话不说，放弃总工程师的位置，主动申请了“支援内地建设”，调到了和妻子被下放的农场同一片区域。
为了不牵连别人，他们几乎和上海这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断了联系。
“这你放心，”林国栋胸有成竹，“别人我不敢说，他，肯定会帮。”
他看向林锦瑶：“你这次能回城，还能把晋川的户口一起带回来，落进手表厂这么好的单位，就是他帮的忙。”
林锦瑶一愣，她一直以为是父亲“支援内地”的特殊优待政策。
“你爸爸是符合政策，但符合的人也不少，名额就那么几个。”
许沅秋解释道，“加上我的关系，肯定是排不在前头的，是于叔叔主动去市里帮你爸申请的，把支援建设的贡献和我的平反材料放一块儿提了上去，这才特事特办。”
林锦瑶有点印象了，以前小时候经常来家玩的确实有个叫于叔叔的，他们家还有个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特好玩的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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