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电子工业学校开学，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这件不行，颜色太深了，显老。”
林锦瑶站在百货男装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衣在陆晋川身上比划了一下，摇摇头又放回去。
“我觉得都挺好的，这里会不会太贵了……”陆晋川站在她身后，小声发表意见，“家里的衣服耐脏，干活方便。”
“你是去上学，又不是去下地干活。”
林锦瑶回头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陆晋川同志，请你认清你现在的身份。”
一边在衣架上挑挑拣拣，一边故意拖长了调子调侃他：
“现在学校里招的大部分还是应届的初中生，一个个才十六七岁，嫩得能掐出水来，你这个‘大龄生’往那儿一站，要是再穿得灰扑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修灯泡的电工师傅，或者是看大门的保安大爷！”
“……”
陆晋川被她说得也不生气，抓抓脑袋。
他其实今年也才二十四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到她嘴里，就好像不值钱一样了，陆晋川第一次开始有了年龄焦虑，难不成真的要打扮年轻些。
看着媳妇兴致勃勃、要给他“改头换面”买新衣服的劲头，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行，”无奈地笑了笑，“你想让我穿成啥样，我就穿成啥样。”
“这还差不多。”
林锦瑶满意了，目光在一排排衣服里搜索，最后定格在了一件领子笔挺有型的白衬衫上。
营业员推荐说是衬衫厂出的新款。
“就这个！”林锦瑶眼睛一亮，“同志，麻烦拿这件给我看看。”
售货员凭眼力从柜台下面拿了件差不多码数的折叠整齐的衬衫递过来。
“站直了，别动。”
林锦瑶把衬衫在陆晋川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抬高手臂，有些费劲地拉着衬衣肩膀两个角去比他的肩宽。
陆晋川站得笔直，任由她在身上上比划来比划去，林锦瑶身上淡淡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林锦瑶拿着衬衫的领口，虚虚地抵在他的脖颈处。
雪白的领子衬着陆晋川带着浅浅晒痕的肤色，形成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虽然还没穿上身，但林锦瑶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陆晋川肩膀很宽，撑起挺括的面料，下摆扎进裤子里，那种原本属于乡野的个性，能被衣服收敛了几分，转化成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感觉。
“怎么样？”陆晋川见她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有些局促地问，“是不是……不合适？要不还是买深色的。”
林锦瑶回过神，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绝对不能被陆晋川发现自己刚才看他看走神了。
果然还是人靠衣装，穿件精神立整的好衣服，整个人看着气质都不一样了。
她把衬衫给柜台后的营业员：“就要这个，再包一件一样的。”
-
开学日。
陆晋川先把林锦瑶提早送去厂里上班，自己再骑车去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背着书包一脸兴奋的少年学生。
陆晋川推着自行车，穿着林锦瑶一定要他今天穿上的新买的白衬衣，背着个军绿色的斜挎帆布书包，刚到校门口，还没进去。
旁边几个也进校门的新生，看他好几眼，然后路过陆晋川身边和他打招呼：“老师好！”
陆晋川一向沉稳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从包里拿出和他们一样的入学证，“我是学生。”
放学的时候，陆晋川骑着车去接了林锦瑶，两人先回老洋房陪爸妈吃饭，这才慢悠悠地回他们的小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塞满了发的新课本，林锦瑶坐在自行车后座，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感受着傍晚微风拂过脸庞的惬意。
“陆同学，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呀？”林锦瑶晃荡着小腿。
陆晋川蹬着车，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带着点踏实：“挺好的，老师讲得细，能听懂。”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到了公寓楼下，陆晋川刚锁好车，传达室的阿叔就探出头来。
“小陆啊，你们回来啦？刚才有个你的电话。”
翻开桌上的电话登记簿，看到刚才登记过的那个熟悉区号。
“你老家打过来的？打回去看看什么事。”林锦瑶凑过来看。
陆晋川按照登记簿上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似乎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等他回电。
一接通，还是周玲的父亲，那大嗓门隔着话筒都能隐约听见。
“是我，陆晋川。”
“晋川啊，大家伙儿的车票都买好了，招待所问得咋样了？”
陆晋川把自己之前去打听的情况如实说了，还说了价格。
“我问过了，市区的太贵，我找了个离市区稍微远一些的招待所，价格稍微便宜点。”
价格还是让电话那头的人咂舌，“这，这比咱们镇上贵多了。”
“没办法，叔。”陆晋川无奈地解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行吧行吧，那到时候就少定两间房！大家挤挤也能住，能省点是点。”
说好了住宿的事，周叔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那个，晋川啊，我们的车是大后天早上十点多到上海火车站，大家都不认识路，也没来过大城市，怕丢了，还得麻烦你到时候来接一下。”
林锦瑶就站在旁边，凑在听筒边听着呢。
一听这时间，立马皱起了眉，用口型问陆晋川：上课怎么办？
陆晋川也为难，他握着话筒，语气诚恳地解释：“叔，那个时间我正好在上课，实在走不开，你们社队过来，应该和本地供销社有联系吧？要不……”
他还在给他们想其他办法，把招待所的详细地址、怎么坐车、坐几路车都说得清清楚楚：“其实很方便的，出了火车站就有公车。”
可是，周玲父亲那边根本不听这些。
“啥？走不开？晋川啊，你这就不对了，咱们村里这么多人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抹黑，万一丢了咋办，万一被人骗了咋办？我们在上海可就只认识你一个。”
端着腔开始给陆晋川戴高帽：“你是咱们村出去的能人，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最有本事了，晋川，你可不能看不起咱们乡亲，得帮帮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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