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的侧脸上有一道黑印。
那是刚才在楼下大堂，那个扛煤的转身时不小心用麻袋角擦过她脸颊留下的。
煤灰混着粗糙的麻袋纤维，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痕迹，除了黑，底下还隐约泛着红。
她自己不知道。
陆晋川把手移过去，刚在水里泡过、很热但依然僵硬的右手，用拇指去擦拭那道黑印。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因为手指的不灵活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粗糙的指腹，凸起的指骨，还有那上面坑坑洼洼不平整的伤疤，一下一下地磨过林锦瑶光滑的脸颊。
很疼。
林锦瑶的脸皮薄，被他这么没轻没重地擦了几下，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火辣辣地发烫。
但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眨一下，就这么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陆晋川。
里面有种近乎盲目的、孤注一掷的笃定。
林锦瑶不怕他的手，也不怕他粗鲁，因为相信，陆晋川还愿意爱她。
那道雾状的黑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反而因为生理性疼痛无意识湿润的眼眶，流下来的泪混在皮肤上，被陆晋川毫无章法地乱抹，黑灰化开了，黑一道白一道的。
越擦越脏，越擦越红。
陆晋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动作却变得偏执起来，仿佛跟那块黑印杠上了。
“嘶……”林锦瑶终于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陆晋川的动作猛地停住。
看着她被磨得通红的脸颊，他眼底闪过慌乱，随即又被恼羞成怒的狠厉所掩盖。
“躲什么？”他捏住她的下巴。
可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再也不敢用力了，手指虚虚地悬在那块红肿的皮肤旁，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
报复她？
陆晋川在心里苦笑，连躲着她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看她掉一滴泪都要心悸半天，怎么可能舍得真的报复她？
林锦瑶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也感觉到了脸上那种黏糊糊、涩涩的触感，大概也猜到了自己脸上肯定有脏东西，而且看陆晋川这副要把她脸皮搓下来的架势，估计是被他越擦越脏，混着眼泪糊成泥了。
既然这样……
“嫌我脏啊？”
林锦瑶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陆晋川的脑袋。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把自己那张脏兮兮、黑乎乎的脸贴了上去，不管不顾地往他那张干净的脸上使劲蹭。
要花脸一起花！谁也别嫌弃谁！
把脸上的泪水、煤灰统统蹭到了他的脸上、鼻子上、嘴唇上。
蹭着蹭着，两张脸贴在一起，呼吸交缠，鼻尖对着鼻尖。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
在脏兮兮的磨蹭中，嘴唇贴在了一起。
陆晋川不再压抑、克制，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切地、近乎疯狂地吻住了她。
“唔……”
这是一个带着煤灰味、泪水咸味和血腥气的吻。
他要她。
疯狂地想要她。
失而复得的狂热，让他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锦瑶感觉自己今天要缺氧死在这儿了。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陆晋川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煞风景的敲门声，伴随着赵铁军那个大嗓门：“川哥！出来吃饭了！”
“……”
陆晋川猛地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也有点抽离不出来的样子，眼神迷离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川哥？楼下开饭了！”赵铁军还在喊。
陆晋川撑起身体。
林锦瑶瘫软在围椅上，感觉他怕不是脑子都亲蒙了，还没来得及提醒陆晋川，就见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赵铁军正举着手准备再敲，等看清了眼前的陆晋川，整个人都惊呆了。
“呃……”
这位一向在外沉稳、寡言、注重形象的陆老板，此刻简直没眼看。
脸上脏兮兮不说，嘴角还破了皮。
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两排清晰的牙印，还有几道红红的抓痕。
这副样子，只要是个成年男人，都知道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
结合昨晚半夜被叫起来送药的事，赵铁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乖乖，兄弟真有艳遇啊！而且这战况……够激烈的啊！
“咳！”
赵铁军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走廊的地板，“那个，旅店那个厨房人手不够，做了大锅饭，统一时间开饭。人多，我怕一会没得吃，特意来叫你。”
赶紧补救道：“你要是忙……忙的话，我一会给你打一份送上来！哦不，两份！两份！”
陆晋川还没说话，身后就飘来一句十分坚决的女声：“我要下去吃！”
腰痛还没彻底好呢。
就刚才陆晋川那副要把她吃了的样子，老男人空了太久，胃口太大，林锦瑶暂时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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