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晋川今天去镇上拉盖房子的材料去了,也不知道这会回来了没有。
林锦瑶攥着筐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只想赶紧甩开张二宝。
张二宝这人,从第一眼见到就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油腻,那种骨子里的游手好闲,是她打心底里排斥的。
“林知青,走这么快干啥?”张二宝的声音黏糊糊的,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后天公社放电影你知道么?”
林锦瑶头也没回,敷衍地应了句:“嗯嗯。”
她越冷脸,张二宝越觉得有意思,村里的姑娘们大多直来直去,泼辣的、腼腆的,都摆在明面上,哪见过林锦瑶这样的。
细皮嫩肉的,说话温温柔柔,可眉眼间那点疏离,偏偏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就喜欢这种“城里姑娘的矜持”,总觉得越是难啃的骨头,啃起来越有滋味,心里那点龌龊的征服欲,像野草似的疯长。
“糖包放到晚上吃里面的糖都结块了,”他又凑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殷勤,“要不去……”
这话没说完,就被林锦瑶猛地转过身打断了。
换作以前,碰到这种缠人的架势,林锦瑶只会慌慌张张地躲,只会想着自己是上海来的知青,和这些村里的汉子不一样,得端着点,得避让着。
那时候的她,总下意识地想从旁人的态度里,找一点过去生活的影子,找一点属于她原来生活中的体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下乡的日子一天天过,从一开始连喂鸡都怕,到现在能跟着婶娘们收辣椒、串辣椒,能背着半筐玉米走二里路。
村里的日子简单得很,春种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肯下力气,就能挣到工分,安安稳稳地过着。
这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让她不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也不再需要靠着旁人的态度来证明什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心里那点怯意,早被日复一日的劳动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林锦瑶看着张二宝,眉眼清冷,语气却很坚定,没有半分含糊:“张二宝,我跟你不熟。你没事的话,就别跟着我了,我要回知青点了。”
“你再有事没事的和我搭话,我就找大队长说你打扰我进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张二宝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
以往村里的姑娘,就算不乐意,也只会骂两句粗的,哪有这样一板一眼讲话的,他更有兴趣了,觉得林知青还挺好玩,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村口的方向。
陆晋川赶着生产队的胶皮大车,车辕上堆着木料和砖瓦,马儿迈着稳健的步子,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其实他早就远远看见张二宝黏在林锦瑶身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得他眉峰直皱,手都攥紧了缰绳。
本来想直接赶着车过去,把那小子撵走。
可看着看着,他又停下了动作。
看着林锦瑶转过身,看着她挺直脊背,看着她清清楚楚地拒绝,看着她眼底那点不再躲闪的坚定——和上辈子那个只会红着眼眶躲着张二宝、躲着所有麻烦的指望别人替她解决的林锦瑶判若两人。
上辈子的他们,都太青涩了。
那个时候他嘴笨不会说话,林锦瑶又是个揣着心事不敢说的没安全感的敏感性格,两个人明明心里都不坏,却偏偏用错了法子,磕磕绊绊,最后错过。
这辈子看着她一点点变了,不再怯生生的,不再把自己缩在壳子里,学着直面麻烦,学着挺直腰杆,陆晋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不是释怀,是更慌了,慌得怕自己慢一步,就又错过了与她的岁岁年年。
林锦瑶话音刚落,陆晋川就利落地下了车辕。
把套马的缰绳解下来,扔给跟车回来的柱子,声音沉得很:“把车拉去新宅基地那边,木料卸了。”
柱子刚应了声“好嘞”,就见陆晋川抓着马缰绳,身形利落得很,翻身上了马。
村里会骑马的不少,毕竟马是生产队的主力畜力,赶车、犁地都离不了。
可张二宝不会,他以前学过,刚翻上马背就被颠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从那以后看见马就发怵。
这会儿看见陆晋川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那股子压迫感扑面而来,张二宝怕马,哪还敢多待?
讪讪地笑了两声,嘟囔着“俺还有事”,扭头就溜了。
林锦瑶还站在原地,她第一次见陆晋川骑马。
生产队的这匹马是匹枣红马,鬃毛油亮,体格健硕,平日里看着就威风得很。
陆晋川往马背上一坐,竟莫名的相配。
他穿着件粗布褂,裤腿卷起来一截,大腿粗实稳稳地夹着马腹,宽肩窄腰,脊背挺直,像棵扎根在黑土地上的白杨。
夏末的风卷着玉米叶的清香吹过来,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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