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客栈的房里仍是一片昏暗。
陆晋川站在床边,看着帐后睡得人事不知的林锦瑶,眉心直跳。
他也不是没耐心,奈何这林小姐睡得实在太沉。
站在床边叫了至少十遍“起来”、“赶路了”,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不耐,可床上的人愣是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依旧绵长平稳,仿佛外面天塌了都跟她没关系。
时辰不早了,平时这个时间他都已经起来练过一套拳了,所以不理解林锦瑶怎么会还不起。
陆晋川无奈,只得上手掀开床帘一角,伸手推了推她肩头。
“起来。”
这一推用了两分力道。
林锦瑶迷迷糊糊中被人扰了清梦,本能地哼了一声,还没睁眼,眉头就先蹙了起来。
起床气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发作,谁敢推她!
可一睁眼,怒气冲冲的掀开帘子,对上陆晋川那张冷峻且不耐烦的脸,所有的脾气瞬间瘪了下去。
她想起来了,爹娘不在身边,现在她只能依靠这个叫陆大的镖师。
林锦瑶咬了咬唇,把那点到了嘴边的起床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只是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和一丝委屈,慢吞吞地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陆晋川瞥见她那湿漉漉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滞,难得反省了一瞬:难不成刚才他手劲太大了?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还得继续扮作夫妻。
出门前,陆晋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虽然她还是一身粗布荆钗的打扮,头巾也包得严实,可那双眼睛……
“待会儿出去了,低着头,眼皮垂着,别到处乱看。”陆晋川沉声交代。
林锦瑶正整理头巾,闻言动作一顿,心里有些不服气。
她好歹也是官家小姐,虽说不是什么高门显贵的出身,但自幼也是学过规矩的。
目不斜视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她什么时候出门乱看过人了?
“我……”
她刚想反驳,话还没出口,就听陆晋川淡淡地补了一句:“你眼睛太招人。”
林锦瑶:“……”
那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住了,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陆大,这人……是在夸她好看吗?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一路依旧是紧赶慢赶。
陆晋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言语间几番试探林国栋到底有没有给她什么特殊的东西,并暗中观察着她的神色。
要么是这林锦瑶城府深不可测,娇气单纯的模样全是演出来的;要么,就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里。
看着她因为马车颠簸而时不时皱起的眉头,陆晋川心里更倾向于后者。
这哪里是个细作的料子,分明就是只不知死活的傻兔子。
第二日快到晌午时,马车终于驶入了平阳郡。
林锦瑶在马车里闷了两天,实在憋得慌。
见此处不比京城严苛,便包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脸,大着胆子跟陆晋川一块坐在了车辕上。
平阳郡虽不及京城繁华,但胜在热闹,街道两旁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林锦瑶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
“新出炉的桂花糕——”
正值隆冬,寒风凛冽,路上像她这样包着头脸挡风的妇人不少,倒也没引来什么特别的注视。
马车路过一家挂着“酥香斋”招牌的铺子时,一阵浓郁的甜香飘了出来。
林锦瑶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摆在最外面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糕上,那糕点做得精致,上面还点缀着红艳艳的梅花瓣,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她的目光跟着那铺子一路走,脖子都扭过去了,直到马车转了个弯,那铺子彻底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陆晋川手里握着缰绳,余光将她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但他没说话,也没停车。
他们现在的打扮,就是一对普通夫妻,哪里吃得起那种铺子里的点心?若是贸然去买,反而惹人起疑。
林锦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有点想家了。
这两天跟着陆大,吃的不是硬邦邦的干粮就是客栈或者街边味道普通的面食,能填饱肚子,但到底没滋没味。
以前在家里,各式点心母亲常备着给她当零嘴,那时候只觉得寻常,如今想来,那些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日子,大概以后再也没有了吧。
林锦瑶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这两天陆大虽然说话糙了点,但确实一直都很负责任地护着她。
风餐露宿,他也总是把车厢留给她睡,自己守在外面,哪怕两人扮作夫妻,他也从未有过半点越界的举动,是个正人君子。
眼下到了平阳郡,过了今晚,按照父亲的安排,明天她就要和陆大分开了。
她有她的去处,陆大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天色渐晚。
就在林锦瑶以为今日又要找个客栈投宿的时候,马车却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最后在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砖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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