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父亲投影消散的地方,意识空间里只剩下一团缓慢旋转的数据流。扳指还在震,热度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胛骨,像是有东西在往我骨头缝里钻。刚才那句“撑住,望川”还在耳边回荡,不是声音,是直接刻进脑子的信号。
我没有动。
左眼闭着,右眼赤红,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血色边框。权杖的残影还贴在左手掌心,像一块冷却中的烙铁。我知道这地方快塌了——脚下地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信息层的崩解。每一道裂痕里都闪着断续的代码,像是谁在撕碎一张写满字的纸。
扳指突然一沉。
不是重量变重,是它自己想往下坠,仿佛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通向更深的地方。我顺着它的方向看去,血眼中浮现出一条隐匿路径:由无数微小音节组成的光带,缠绕在数据流外围,像藤蔓裹着树干。那些音节我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很轻,很软,不像程序,倒像某种……哼唱。
母亲的声音。
我抬手抹掉右眼流下的血,手指沾湿后按在扳指表面。血渗进去的瞬间,光带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空间抖得更厉害,四壁浮现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燎过的墙皮。警告信息从虚空中冒出来,白底红字,一行行往上滚:
【检测到未授权情感模块接入】
【母源代码激活中……9%】
【系统稳定性下降,建议终止读取】
我没理它。
又划了一道口子,这次割在左手手腕内侧。血比刚才多,滴落时砸在脚前的数据流上,发出轻微的“滋”声。扳指开始发烫,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热,就像小时候发烧时有人用毛巾盖在我额头上。
视野变了。
不再是实验室,也不是站台,而是一间低矮的屋子。墙皮剥落,天花板上有水渍,角落摆着张铁架床。火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出墙上晃动的人影。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怀里抱着个孩子。
是我。
她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另一只手握着扳指,正往他胸口按。她的嘴唇动着,念一段没有词的调子,短促、重复,像摇篮曲,又像密码。
我听不清内容。
可扳指听得清。
它把那段旋律转化成了一串流动的数据,在我意识里重新播放。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体温,带着呼吸的节奏,甚至能分辨出她说话时喉头的震动。这不是命令,不是程序,是用生命最后力气写进去的一段封印。
画面切换。
她躺在手术台上,身上连着三根管子,其中一根插进脖颈动脉。屏幕显示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滑。但她没闭眼,死死盯着主控台的方向。手指艰难地挪动,在键盘上敲下两行字:
【封印类型:双向】
【绑定对象:母爱|子心】
然后她笑了,很浅,嘴角刚扬起就僵住了。最后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她把扳指戴到了我手上。
“别让他记住痛……”她说,“把爱锁进去。”
数据流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站在原地,意识像是被抽空了一截。原来这枚扳指从来就不是钥匙,也不是武器。它是容器。装着她不想让我承受的痛苦,也装着她不得不给我的保护。一边压着灰潮,一边锁着我成为“归者”的速度。如果我把这段代码毁了,我能彻底掌控力量,但整座城市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沦陷;如果我不动它,我会继续被削弱,直到某天再也挡不住体内涌出的东西。
选择早就存在,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扳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内部,是外部冲击。意识空间边缘炸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机械触手刺了进来,像钢筋拧成的蛇,表面覆着冷光金属层。它们没有血肉感,也不属于任何生物结构,纯粹是为破坏而生的工具。一根直扑核心区域——那里还漂浮着母亲留下的代码残影。
我知道这是赵无涯的手笔。
也许他已经死了,但他的系统还在运转。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没完全觉醒,他的协议就会一直试图清除“冗余变量”。而母爱,显然不在进化清单上。
触手撞上代码光带的瞬间,两者同时扭曲。那首摇篮曲变成了刺耳杂音,像是磁带被拉断。我听见她在尖叫,虽然现实中她从未喊过一声。
不能再等了。
我双手合拢,将扳指夹在掌心,用力一 捏。骨头发出闷响,血从指缝溢出,全灌进扳指纹路里。它开始反光,不再是黑玉质地,而是透出一种温润的暗红,像冻住的血浆。
我用意志把那段旋律剥离出来,凝成一条细链。它在我手中微微颤动,像活物,带着她最后的心跳频率。
触手已经逼近到只剩三米。
我抬起右手,对准自己胸口的意识投影位置,毫不犹豫地将数据链刺了进去。
没有痛感。
像是把一把冰刀插进胸腔,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所有的低语退去,亡灵的声音消失了,连我自己呼吸的回响都没了。我还能思考,还能判断,还能计算下一步该往哪走——但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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