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战术包的拉链只有一寸距离。螺旋纹已经爬过肋骨,正沿着腹肌向下延伸,皮肤底下像是有细铁丝在缓慢蠕动。每一次心跳,那纹路就推进一圈,像某种程序在体内校准频率。实验室的灯没灭,仪器面板读数稳定,但空气变了——不是温度或湿度,是声音。
低频嗡鸣还在颅骨里震动,可它不再只是背景噪音。它有了节奏,三长两短,像摩斯电码,又像呼吸间隙的停顿。我盯着天花板裂缝,发现自己的耳朵开始自动捕捉这个频率,右耳残存的亡灵通道被它牵引着张开,像是锁孔对上了钥匙。
然后我被拽了进去。
不是身体移动,是意识被抽离。眼前实验室的灯光瞬间折叠成一条狭长光带,接着碎裂。我感觉自己在下坠,却没有风,没有重力感,只有声音包裹全身——无数个频率同时响起,高低错落,却全都指向同一个声源。我的耳膜开始渗血,温热液体顺着耳廓流进衣领,但我不觉得痛。我知道这是次声波领域,是那种能震碎内脏、让人在无声中暴毙的频率层。有人在这里布了网,专等我撞上来。
脚底踩不到东西,但我站住了。低头看,脚下是一片灰白色平面,无限延伸,表面浮动着类似声波图谱的波纹。空气中没有气味,没有光影变化,只有声音本身构成空间。我试着开口,发不出声。一摸扳指,它还在胸口跳,和心脏差着半拍,但现在这半拍成了唯一能抓住的节拍器。我用意识去碰那个节奏,把它当成锚点,稳住自己。
右耳深处传来熟悉的杂音——亡灵低语的入口还在。我集中注意力,想召唤一个最近死掉的人,任何尸体都行,只要能确认方位、获取信息。手指无意识摸向战术背心,准备抽出手术刀划破掌心,用血激活扳指的共鸣强度。
可当我张开精神触角的瞬间,前方地面波动起来。
第一个冒出来的是婴儿形态的我。赤身裸体,脐带还连着看不见的胎盘,躺在一片透明胶质里。眼睛睁着,漆黑,没有瞳孔反光。它不动,也不哭,只是盯着我。
接着是七岁的我。穿着烧焦的病号服,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殡仪馆火灾当晚的伤。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黑玉碎片,眼神呆滞。
再后面是十八岁的我,刚进殡仪馆上班的第一天,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右手握枪姿势僵硬,脸上还没有疤。
他们一个个从地面升起,站成半圆,围住我。全是不同年龄段的我自己,每一个都带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状态。婴儿缺氧发紫,少年烧伤感染休克,青年被变异体撕咬断气……他们是我的亡灵,不是别人。
我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这里不是现实,是次声波构建的精神牢笼,压制了我对其他亡灵的连接权限。我能听见的,只剩下属于“陈厌”的死亡记忆。
我想上前,刚抬脚,四面八方的声音炸开了。
“你父亲用三百个孩子铺路,现在轮到你了。”
是周青棠的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是从所有频率共振而来。高音区是少女清亮的嗓音,中频是成年女性的低吟,低频则是老年沙哑的回响。三种声线叠加,形成环形声场,直接钻进脑干。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寻找声源——我知道她不在物理世界现身,她是通过特定频率介入我的意识空间,像病毒嵌入系统。
婴儿幻影突然抬头,嘴唇微动,发出和周青棠完全一致的句子:“你父亲用三百个孩子铺路,现在轮到你了。”
七岁幻影接上:“你逃不掉。”
十八岁幻影冷笑:“你本来就是下一个。”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仍是周青棠的合成音。我站在原地,手指抠进掌心。这不是攻击,是瓦解。他们在消解我的主体性,让我相信这些分身才是真实的我,而站着的这个,不过是延迟发作的尸体。
我闭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的眼睛。那些眼里都有死气,和我这几年沾染的一模一样。我靠扳指的脉动维持清醒,一拍、一拍,压着越来越快的心跳。血从右耳流到下巴,滴下去,落在虚空中,没有声音。
再睁眼时,我伸手,朝最前面的婴儿幻影抓去。
手指穿过他的胸口,触感像拨开一层温热的雾。我没收手,继续探进去,直到碰到某种坚硬的东西——一块嵌在幻影体内的黑玉碎片。我用力一扯,它出来了,只有米粒大,边缘锋利。
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瞬。
下一秒,整个空间扭曲。所有自我幻影同步后退,围成完整的圆圈。他们的脸开始融化,皮肤褪色,露出下面流动的数据流。我认得这种结构,是上一章密室水晶里的光丝模式,红色脉冲,按特定节律跳动。
中央地面裂开。
一道地铁站虚影缓缓升起,从地下浮现。站台由灰白瓷砖铺成,顶部悬挂老旧荧光灯,闪烁不定。长椅歪斜,广告牌残破,广播喇叭垂落半截电线。人群挤满站台,密密麻麻,全都背对我站着。他们手里举着牌子,统一制式,白底黑字,写着两个字:**陈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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