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剑还钉在焦土里,剑身微微震颤,一滴血从剑尖坠下,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砸出微不可察的坑。陈霜儿左手撑着剑柄,指节发白,右臂的伤口早已浸透粗麻衣袖,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碎石间汇成一小片暗红。她没去擦脸上的灰土和干涸的血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
姜海站在她前方半步,断刀横握,刀锋朝外,左肩的包扎又被撕开,血渗进布条,颜色发黑。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风箱,可脚步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敌人撤离的方向。夜风穿过乱石缝隙,吹得残破的黑袍猎猎作响,也带来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糊味。
四周安静下来了。
七名魔修,两人被当场斩杀,尸体倒在东侧塌陷区边缘;两名重伤昏迷,此刻正被姜海用粗绳反绑双手,拖到空地处并排躺着;另一人耳朵被削去半边,蜷缩在西角石堆后,双手抱头,哀嚎声已经弱下去,只剩断续的抽气。魔修乙带走了还能走动的三人,临走前那一眼,阴沉得像压城的乌云。
陈霜儿闭了闭眼。识海深处仍有一丝刺痛,像是有细针在里面缓慢搅动,但她顾不上调息。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先处理伤。”姜海低声道,声音沙哑,“你右边快止不住血了。”
她没应,只慢慢松开左手,将寒冥剑拔起半寸,借力站直。膝盖还在发软,但她挺住了。
“先把他们控制住。”她说,“有人还活着。”
姜海点头,转身走向那两个昏迷的魔修,蹲下身翻查他们腰间和袖口。没有储物袋,也没有玉简,只有几枚染血的符纸和一把短匕。他扯下其中一人腰带上的皮囊,打开一看,是半瓶浑浊的药液,气味刺鼻。
“没东西。”他把皮囊扔在地上。
陈霜儿一步步走到角落,停在那名耳朵被削的魔修面前。那人察觉动静,猛地抬头,满脸是血,眼神惊恐,嘴唇哆嗦着往后蹭,背抵住冰冷岩壁。
“别……别杀我……”他声音打颤,“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不认识你……”
陈霜儿蹲下身,左手按在寒冥剑上,目光平静:“你们为何追杀我?”
那人摇头,闭上眼:“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追踪气息而来……别的……真的不知道……”
姜海走过来,一脚踩在他伤腿上。骨头发出轻微错位的声响,那人惨叫一声,额头撞地。
“不说?”姜海冷着脸,抽出断刀,刀尖抵住他咽喉,“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的不知道。”
刀刃压进皮肉,一丝血线渗出。那人浑身发抖,终于开口:“我说……我说……但我们只知你是目标……上面说你身上有东西……能打开封印……魔尊要亲自出手……夺令……”
陈霜儿眼神骤紧:“魔尊?哪个魔尊?”
“就是……千年前那个……”那人喘息剧烈,嘴角溢出血沫,“他已经醒了……正在集结力量……先锋是我们这一队……后面还有三波……若你们不死……他也必亲至……”
姜海看向陈霜儿,眉头拧死。
她盯着俘虏,声音更低:“你说的‘令’,是指什么?”
“道源令……”那人艰难吐字,“他说你是钥匙……只要拿到你体内的令……就能打破天地封锁……重开旧路……”
话音未落,他突然浑身一僵,七窍同时流出黑血,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抽搐两下,头一歪,不动了。
姜海迅速退后半步,刀锋戒备地指向尸体。陈霜儿没动,只是伸手探向他鼻息——早已断绝。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点黑血,凑近眼前看。血色发乌,触感粘稠,像是凝固前被人强行催动某种秘法引爆了体内禁制。
“灭口。”她低声说。
姜海咬牙:“连自己人都杀,这帮人到底在怕什么?”
陈霜儿没答。她慢慢站起身,望向北方夜空。那里漆黑一片,连星月都被厚重云层遮住。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比刚才那些魔修带来的威胁更沉、更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臂的伤口。血还在流,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痛了。身体太累,精神绷得太久,连疼痛都变得迟钝。
“他们说魔尊要亲自出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铁石落地,“不是试探,不是围剿,是亲自来拿。”
姜海握紧断刀,站到她身边:“那就让他来。我们刚杀了他的人,不怕他再来。”
“不一样。”她摇头,“之前是小队行动,靠人数压境。若是魔尊亲至……一念可覆山,一步能断河。我们挡不住。”
姜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那也不能跑。”
他指着地上两具活俘:“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他要的是你身上的东西,不是随便哪个拿着令的人。他是冲你来的。”
陈霜儿望着他。少年满脸血污,左肩包扎松垮,衣服几乎成了碎布条,可眼神依旧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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