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里路,纵马飞驰不过一个多时辰。
临近丘谷,顾启明勒缰下马,将马匹藏在背风岩坳处,徒步摸向谷口。
谷中死寂,唯有风声呜咽穿行。
顾启明伏在岩后,目光扫过谷底。
不见火光,不闻人声,但岩缝间有新鲜马蹄印,浅滩淤泥上的足迹尚未被风完全抹平。
人离开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循着一串最清晰的蹄印,悄悄往山谷深处摸去。
蹄印陡然一转,消失在茂密的枯棘丛后。
顾启明拨开荆棘,半截掩埋的马粪赫然入目,指尖触碰,尚有余温。
几乎同时,枯枝断裂的“咔嚓”声自身侧传来
顾启明瞳孔骤缩,猛然抬头。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亮荆棘那端一道身影。
电光石火间,寒芒已至。
对方如鬼魅般欺身而近,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冰冷的气息抵上顾启明的颈侧。
顾启明反应极快,腰身一拧,右手闪电般扣向他持刀的手腕,左手屈肘狠撞对方肋下。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迅速纠缠在一起。
对方刀势刁钻狠辣,仿佛预判了顾启明的每一个挣扎,手腕一翻一格,卸开肘击的同时,刀尖带着千钧之力再次抵住他的颈侧。
与此同时,顾启明的刀也抵在了他的小腹。
四目相对。
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顾启明狼皮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来,“周大人,怎么是你?”
话音落下,四周阴影里便悄无声息地现出十几道人影,呈半扇形立在周凛身后,手都按在刀柄上,静默如石雕。
周凛抬手挥了挥,那些人影便又退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爷。”周凛收刀入鞘,抱拳一礼,语气平淡无波,“许久不见。”
顾启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暗影消失的地方,没看到自己期待的身影,又落回周凛脸上,“周大人好大的阵仗。”
“奉命行事,自然要谨慎些为好。”周凛语气淡然。
顾启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扯了扯唇角,“不知周大人是奉的谁的命令?西北王?我大哥?还是......陆白榆?”
“侯爷与夫人都是我主子,他们的命令,于我而言并无二致。”周凛忽略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从容一笑,反问道,
“倒是四爷,此刻不在北狄大营坐镇,独自夜行至此,若让旁人瞧见,怕是百口莫辩。”
顾启明已经做好了他拐弯抹角搪塞自己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答得如此爽快。
他仔细品了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神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们在朔方城的暗哨,是沈断吧?周大人倒是比他痛快。”
顾启明扯下狼皮面具,露出底下冷峻的眉眼,“我让他等我。他倒好,竟敢脚底板抹油,放我鸽子。”
“许是接到了紧急任务。”周凛波澜不惊,“才会怠慢了四爷。”
“紧急任务。”顾启明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讥诮地笑了笑,“什么任务,能比见我更要紧?”
周凛面色不改分毫,“西北最近乃多事之秋,我们人手捉襟见肘,还请四爷见谅。等回头,我一定让他给四爷赔罪。”
顾启明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背对着周凛,望向谷外沉沉夜色。再开口时,声音轻得仿佛生怕惊碎了寒夜。
“我大哥的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了吗?”
周凛在他身后,静默了一瞬。
“好了。”
“当真?”顾启明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转身激动地抓住周凛的手臂,“他可能行走自如了?是哪个神医将大哥治好的?快告诉我,来日我必重谢于他!”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骤然舒展的眉眼间,那双惯常冷厉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冰川消融,里面涌动着许久未见的真切笑意。
他闭了闭眼,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喃喃道:“苍天有眼,总算给我顾家,留了一条生路。”
“四爷放心,目前侯爷已行走无碍。至于神医......”周凛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是我主子将侯爷治好的。诏狱之中,侯爷经受了挑筋穿骨之刑,若非我主子,侯爷只怕......”
“是她?”顾启明惊愕地抬眼,剑眉紧皱,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困惑与狐疑,“阿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怎不知,她何时习得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
之前她扮作西北王女官为老汗王诊治时,他便十分奇怪,只是那时候被北狄紧张的局势和家人尚在人间的巨大惊喜给砸晕了头脑,一时竟忘了这一茬。
此刻旧事重提,他才猛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周凛不卑不亢地答道:“听主子的意思,是她幼时在外祖家的机遇。只是她一直韬光养晦,才不为外人知晓。”
外人?
顾启明眸光一闪,良久才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赵秉义无诏出兵,干系重大。她既在其中筹谋,这次没跟着你们一块来吗?”
“自然是来了。”周凛淡淡答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见她的踪影?”顾启明下意识地朝漆黑的山谷深处张望了一下,冷哼道,“莫不是心虚,故意躲着不敢见我?”
“四爷说笑了。”周凛面不改色地答道,
“我们今日接到线报,西戎蒙苍王因重伤不治而亡,导致西戎刚刚进行的和谈直接崩裂。两位主子判断,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把握好了,足以令西戎内乱数十载,所以才赶过去亲自坐镇。”
“蒙苍王死了?”顾启明黑沉沉的眼底陡然迸发出一抹亮光,他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随即才恶狠狠地说道,“倒是便宜那老贼了!”
停顿片刻,他又问,“如此说来,大哥此次也来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动身的?”
“接到消息便动身了,就在一个时辰前。”周凛道,“四爷若早来片刻,就能见到侯爷了。”
顾启明抿了抿唇角,眼底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将面具重新扣回脸上,遮住了所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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