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上前一步,理了理素色长衫的衣摆,身姿挺拔,端端正正地躬身一揖,“晚辈顾长庚,见过杜老。”
杜雁山没应声,只端坐着,目光像深水投石,一寸寸在他身上打量。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带着阅尽千帆的压迫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园药香,“顾侯爷,请坐。”
顾长庚没有立刻落座。他侧头看了陆白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在石凳上坐下。
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杜雁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光。
陆白榆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先给杜燕山续了茶,又斟了一盏新的,递到顾长庚面前。
递盏时,她指尖极快地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像是安抚,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杜雁山端起自己的茶盏,啜了一口,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那抹了然。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一时间,后院只有药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陆白榆不动声色地拈起一片陈皮,凑到鼻尖轻嗅,“这是前年的陈皮?”
“丫头眼光倒是毒。”杜雁山意外地挑了挑眉,笑道,“药材存得住,才算上品。”
他瞥了一眼顾长庚,“人也一样,沉得住气,方能成大事。”
陆白榆将陈皮放回簸箕,唇角弯起浅浅弧度,“外祖教导得是。”
杜雁山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欣慰,又藏着心疼,“那孩子的事,算是抹平了?”
“只要掌柜这边不出纰漏,应当无碍。只是五皇子生性多疑,想彻底消了他的疑心,怕是没那么容易。”陆白榆顿了顿,轻声道,“外祖,这次多亏你从中周旋。”
杜雁山摆了摆手,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顾长庚身上掠过,“一家人,不说外道话。”
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小赵,当真一无所知?”
“半点不知。”陆白榆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他到现在,还只当自己是吃坏了肚子。”
杜雁山闻言失笑,笑着笑着又轻轻一叹,“你这孩子,胆子这般大,也不知像了谁?当年你娘若是有你这般胆色......”
话未说完,便被陆白榆轻轻按住了手背。
“外祖,旧事不必再提。”她抬眼望向院墙外渐渐铺展开的天光,声音清冷,“此次我与侯爷过来,还有一桩要紧事,想劳烦外祖。”
杜雁山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到顾长庚身上。
顾长庚仿佛没有察觉他方才故意的冷落,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悠然自得的笑意,神色沉静。
杜雁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不知侯爷此次屈尊降贵光临寒舍,有何要事?”
顾长庚不卑不亢地答道:“不瞒杜老,我与阿榆商量过了,想让昌合记迅速在广州府,乃至整个岭南,打响名头。”
听到“阿榆”这个称呼,杜雁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陆白榆,眼底带着探究,“丫头,你和侯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钓鱼。”暖融融的朝阳落在陆白榆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她狡黠地勾了勾唇,清艳的眉眼间藏着锋芒,“没有足够响亮的名头,大鱼只怕不会上钩。”
话音刚落,前堂便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是李大夫到了。
陆白榆侧耳细听,隐约听见“剩饭”“上吐下泻”等字句。
随即,李大夫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行医二十余年,吃坏肚腹与中毒,还能分辨不清?你若不信,尽可去问那几日求医的病患,症状无一不同!”
掌柜连忙打圆场,“爷,这几日天热得反常,铺子里光止泻方就开了七八张,账册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绝无虚言!”
片刻后,前堂声响渐息,彻底安静下来。
杜雁山这才续上了方才的话题,“昌合记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
陆白榆正想开口,却被杜雁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只能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无奈勾唇,“是我和阿榆共同的意思。”
“哦?侯爷可知,此事有多凶险?”杜雁山眉梢微挑,神色陡然冷了几分,
“你们要算计的那条大鱼,如今虽然失了势,但好歹是龙子凤孙。自古民不与官斗,招惹上他,便是招惹上无穷无尽的祸端。侯爷以为,杜家凭什么以身涉险?”
顾长庚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杜老说得是。自古民不与官斗,杜家能有今日,靠的也是谨慎二字。晚辈今日开口,不是要杜老替我们涉险。”
他话锋一转,“昌合记开商号、走海贸、赚银子,明面上干干净净。我们想让杜老帮忙,将昌合记的名头迅速打出去,以便搭上大船。从头到尾,杜家只需在商言商,该走的门路走,该赚的银子赚。至于背后那些弯弯绕绕......”
他看了陆白榆一眼,视线又落回杜雁山脸上,“那是晚辈和阿榆的事。杜家只需要做一件事:信得过我们。”
杜雁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他指节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几下,“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杜老但说无妨,只要晚辈能做到,绝不推辞。”顾长庚淡声应道。
“阿榆这孩子,命苦。”杜雁山的目光越过袅袅茶烟,直直看向顾长庚,“她娘走得早,那个爹......不提也罢。从小像株野草,没人疼,没人护,跌跌撞撞长这么大,什么苦没吃过?”
“外祖......”陆白榆心口一酸。
“你别说话。”杜雁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制止了她的话语,视线却没离开过顾长庚,
“我听闻顾家遭难时,满世界都在落井下石,只有她们妯娌不离不弃。当时老夫就觉得,这丫头不愧是我杜家血脉,重情重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商贾的精明与沉稳,“可如今,老夫听说侯爷在西北已经站稳了脚跟。”
顾长庚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眸色微动,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杜雁山见他这副模样,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侯爷,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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