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天,广州城的街头巷尾,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些冷面汉子。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人的脸孔。
城门口,盘查的兵丁多了一倍;码头上,但凡生面孔皆被反复盘问;暗卫像鬼影般穿梭于客栈酒肆,手持两张画像,挨家挨户地搜问。
可那对传闻中的“江洋大盗”,却像是石沉大海,半点踪迹也无。
三日后,暗卫跪在五皇子面前,“殿下,广州九门、三十六街、七十二家客栈,属下已全数搜遍,还是没找着那两人。”
五皇子端坐书案后,听着回禀,眼底暗流翻涌,面上却无半分意外。
他轻挥衣袖,语气淡漠,“不必再这般大海捞针,徒耗心力。”
暗卫愕然抬头。
五皇子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两人狡诈如狐,若存心躲藏,你们这般搜不过是白费工夫。备轿,去按察使司衙门。”
轿子停在按察使司门前,守门差役一见,慌忙进去报信。
不过片刻工夫,钟磬轻响,按察副使李文远领着属官小跑迎出,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殿下怎地亲自过来?有何吩咐,遣人知会一声便是。”
五皇子没进正堂,只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棉之上,淡淡说道,
“近日有要犯潜入广州,一男一女,北地口音。本王人手不够,想请李大人帮忙。”
李文远心头一凛,目光微闪,“殿下的意思是......全城搜捕?”
“搜,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搜。”五皇子转头看他,眸中寒光一闪,“客栈、码头、茶楼、酒肆,一处都不许遗漏。”
他眼底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动静越大越好,最好闹得满城风雨!”
李文远躬身一揖,“下官明白。即刻下令,全城搜捕。”
“临江阁”是本城最大的茶楼,就坐落在按察使司旁边。
二楼雅间,茶香袅袅。
陆白榆斜倚在窗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楼下匆匆人影,落在巷口那顶缓缓行来的玄色小轿上。
轿身朴素无纹,用料却极考究,暗纹织锦隐现低调的奢华。
她看着那道躬身迎轿的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这位李大人,倒是个人物。”
顾长庚坐在她对面,正执壶为她续茶,茶汤注入瓷盏,叮咚清越,如碎玉落盘。
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梢微挑,“哦?”
“三皇子的门人,五皇子的座上宾。”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好用。岭南这地界,能活得这般滋润的,都是人精。”
顾长庚没接话,只看着那顶小轿隐入按察使司的朱门,眼底了然之色一闪而逝。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正是自家暗号。
顾九闪身而入,额角沁着薄汗,低声禀道:“侯爷、夫人,五皇子刚去了按察使司。”
顾长庚执壶的手纹丝不动,只抬眸望向窗外。
不多时,便见按察使司大门敞开,一队身着官服的差役手持令牌,沿街传令,声势渐起。
“动作倒快。”顾长庚垂眸拂去茶沫,声音轻淡,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搜捕一对西北口音的江洋大盗,一男一女。五皇子这一手,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我。”
陆白榆指尖轻抚盏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咱们前脚刚入广州府,他后脚便布下天罗地网。五皇子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多日搜寻无果,早已急不可耐。”顾长庚看她一眼,眸底笑意一闪而逝,随即覆上一层寒芒,“今日借官府之力大动干戈,是要将广州城翻个底朝天,逼我们现身。”
顾九连忙低声劝道:“侯爷、夫人,如今全城戒严,处处都是官府与暗卫,此地已是危墙之下,属下恳请二位即刻离城,暂避锋芒。”
话音刚落,窗外喧哗更甚,一队队兵丁从街巷涌出,沿街设卡,挨户敲门。
没一会儿功夫,顾五快步进来,面色凝重,“侯爷,码头那边封死了。巡检司扣住所有船只,说是缉拿要犯,一只舢板都不许离岸。走水路,是行不通了。”
陆白榆抬眸望向街面越来越密的兵丁,轻声嗤笑,“看来,五皇子是故意封死水路,逼我们从陆路离开。”
顾长庚略一沉吟,当机立断,“走西门。西门人流最杂,好混出去。顾五,你和赵远先行出城,备好马匹,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西门城门口,盘查之严远超平日三倍。
每一个出城之人,都要被反复打量相貌、盘问口音、核验路引,稍有不对便被当场扣下。
守城兵卒换了两拨,个个面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五皇子坐在城门洞旁的简陋茶棚里,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漫不经心地把玩。
棚檐低矮,挡住了日头,挡不住街市的喧嚣。
挑担的、推车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像流水般从他眼前淌过。他目光懒懒扫过每一张脸,看似随意,却滴水不漏。
夕阳熔金,泼洒长街。
饮尽第三盏茶时,五皇子的目光骤然一顿。
人群中,一道青布衣裙的身影正走向城门。布巾包头,荆钗布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可那背影、那步履姿态、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布衣下依然挺直的脊梁,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指节骤然收紧,墨玉棋子硌得掌心生疼。
他微抬下颌,对身侧暗卫低声吩咐,“跟上那个穿青布衣裙的女子。”
暗卫应声而去,五皇子起身,不紧不慢踱向城门。
从茶棚到城门不过二十余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从那道背影上移开。
青衣女子在城门口停住脚步,将路引递与兵卒。
兵卒接过扫了一眼,抬眼打量她,“哪里人?”
“苏州府吴江县人。”女子声音软糯,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尾音,“随夫君来广州投亲,没寻着人,盘缠用尽,只好回乡。”
兵卒见她衣裙洗得发白,包袱打着补丁,确是落魄模样,便递回路引,挥手放行。
女子屈膝道谢,正要抬脚,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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