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巷口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
马车轱辘声渐歇,段晋舟翻身下车,动作利落,随即转身,朝车厢里伸出了手。
车帘微动,红袖探出身子,见状微微一怔。
段晋舟极克制的扶住她小臂,脸上浮起罕见的温柔,低声道:“别动,后面有人跟着。”
红袖眼睫轻颤,顺势借力下了车,指尖在他掌心一触即分。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步子不紧不慢,像一对寻常归家的夫妻。
暮色四合,几缕炊烟从邻家院墙后袅袅升起,飘散着家常饭菜的暖香。
几个顽童嬉笑着追逐一只野猫跑过,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叽喳声渐远。
行至第三棵老槐树旁,段晋舟的脚步才慢了下来,“我这儿不比殿下那边。院子小,也没人伺候,这些日子,怕是要委屈你了。缺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尽快置办回来。”
红袖垂着眼,温柔一笑,“爷说这话就见外了。妾身瞧着这儿挺好,清静安稳,哪有什么委屈。”
槐树枝叶繁茂,晚开的零星槐花藏在浓绿间,香气幽微。风过处,几片细小的白花打着旋儿飘落,落了一地。
段晋舟极其自然地拂去落在她鬓边的一朵小花,动作熟稔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巷口。
“院子里的水井是干净的,巷口有卖菜的挑子,每日辰时来。”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柴火我回头劈好堆在檐下,你先用着。”
红袖抬眸看了他一眼,失笑道:“爷不必事事操心。妾身什么苦都吃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已是极好的了。”
巷尾传来大黄狗断断续续的吠叫,一声声,像在催人归家。
段晋舟笑了笑没应声,脚下却悄悄加快了步伐。
院门近在眼前,他摸出钥匙,抬眼时却猛地顿住——
门锁竟是虚挂着的,根本没锁!
段晋舟面色骤变,侧耳细听,院子里隐约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走动。
他飞快瞥了红袖一眼,眼神示意她退后,随即抬手按在门板上,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洒水清扫过,压住了浮尘。
墙根下那堆他临走前换下、还未来得及浆洗的衣裳,此刻已干干净净地晾在檐下的绳子上,随风轻轻晃动,飘来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更勾人的是灶房那边飘来的饭菜香。浓郁的炖肉味混合着新出锅米饭的腾腾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瞬间唤醒了辘辘饥肠。
段晋舟僵在门口,几乎疑心是自己眼花。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光影一晃,一道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
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布料虽不华贵,裁剪却极为合体,衬得身姿窈窕,像春日里刚抽芽的嫩柳。
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清澈灵动,却又多了几分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沉静。
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灶膛的热气熏得微卷,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
瞧见他,那双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漾开甜甜的笑意。
颊边那个浅浅的梨涡,是他这两年来,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反复描摹又不敢触碰的印记。
“晋舟哥哥,”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娇憨的尾音,“你回来啦。”
段晋舟如同被钉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
夕阳从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与他的影子交叠缠绕。
这样的情景,他梦见过太多次,每一次伸手,她便如烟云消散。
“晋舟哥哥?”少女偏了偏头,又唤了一声,笑意更深。
段晋舟如梦初醒。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外巷口,确认那跟踪的影子已消失不见,立刻反手将院门“哐当”一声关严,迅速插上门闩。
紧接着,他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逡巡。
直到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看清她眼底生动的笑意,他才重重闭了下眼,喉结滚动。
“瑶光......”开口时,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几时到的?这千里迢迢,你是怎么过来的?”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
顾瑶光任由他打量,笑容明媚,“听说你受了伤,我就坐不住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周大哥要南下,我就央他带着我,走水路过来了。”
“胡闹!”段晋舟低声斥她,语气严厉,目光却一刻也未从她身上移开,“这千里水路,万一遇上风浪,遇上水匪,遇上......”
“遇上了不还有周大哥么?”顾瑶光笑嘻嘻地打断他,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晋舟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念叨了?”
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狡黠,段晋舟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容置喙地说道:“广州府不是安稳地方,你不能久留。万一被人发现了......不行,明日我就想办法送你离开。”
顾瑶光嘴角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些许,她微微歪头,“晋舟哥哥这是......要撵我走?”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院子里。
红袖抱着一个素色包袱,安静地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里,眉眼低垂。暮光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轮廓,那眉眼间,竟与顾瑶光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而更显眼的,是她那单薄衣裙下,已微微隆起的小腹。
段晋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像是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似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唇角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顾瑶光却先一步开了口,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声音清脆地对红袖道:“这位就是红袖姑娘吧?快进屋吧,饭菜刚做好,再放该凉了,不好吃了。”
说完,她翩然转身进了灶房,裙摆轻扬,轻盈得像只蝴蝶。
段晋舟僵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红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垂下眼帘,默默跟着走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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