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河第一时间已经感知出，卢渊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经络通畅，气血充盈，五脏六腑运转正常，甚至连半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这本是让人欣喜的事情。但是，段星河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大问题。
此时卢渊体内空空如也，就像……一个凡人。
段星河虽然医术高明，但他毕竟只是化劲中期，他根本没有察觉出卢渊经脉中潜伏的那股神秘能量。于他而言，卢渊劲巢崩碎，正是散功之兆！
卢渊感觉到了段星河的目光，他的嘴角依然翘着，笑容依然温柔。
“看来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平静。
“还是家里好，小千界天寒地冻的，我不喜欢。”
说着，他微微偏头，避开段星河的目光。
“瘸子，你一直盯着我看，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扶我起来。”
这时墨羽翎才反应过来，卢渊还被他抱在怀中，他脸色“唰”地一下直红到脖颈，赶紧放下卢渊。
卢渊朝墨羽翎点了点头，颇感欣慰地说：
“墨师侄果然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南宫，你现在恐怕教不了他了。”
闻听此言，南宫傲本来是十分得意的，不过想到刚才卢渊的样子，又觉得说不出的诡异，关键是现在他也已经感知到卢渊体内的情况，不禁心头巨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天宝这时候已经来到卢渊身边，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声音有些颤抖：“卢峰主……你感觉如何？”
就连他也感知到了。
卢渊体内空空如也，像一口干涸了千年的古井，一滴水都没有。
龙天宝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段星河，手臂在微微发抖。
法云宗这个担子太重了。
外有强敌环伺，局势扑朔迷离。小千界虎视眈眈，罗树龙什临仙之上的实力让人绝望；绝神谷、兽神山、金虹阁，这些势力虽然与小千界决裂，但对法云宗的觊觎与威胁并未减少，他们的存在始终让龙天宝如芒在背；摩诃耶临走前说法云宗真正的敌人出现了，可那敌人究竟是谁？能将摩诃耶惊走，此人的实力又到了何种程度？
内有噩耗连连，情况不容乐观。先是太上长老何清散功离世；后有虎爷舍生取义；好不容易等到宋清辞踏入临仙境，却要靠他对抗临仙之上的罗树龙什，西厥最强剑修昙花一现；眼下大长老与三长老还昏迷不醒，虽然段星河说他们只是脱力，但最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谁知道他们二人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那边还躺着一个生死未卜的柳青青，现在，卢渊又废了。
接踵而至的打击让龙天宝气血逆乱，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他是法云宗宗主，所有人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可以。此刻，他真的很想像虎爷那样潇洒赴死，但他不能。他多么希望当年南宫傲没有出走，那样的话，这个宗主之位就该是他的。想到这里，龙天宝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
卢渊面朝龙天宝，虽然闭着双眼，却仿佛在盯着他，龙天宝的神情变幻全都落在他的“眼里”。
他就那么“盯”了很长时间，长到周围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片疑虑。
然后，他开口了。
“害宗主担心了，卢渊罪过。”
“卢渊，你废了？”
南宫傲的声音这才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有些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虽然历来对卢渊娇媚的长相与阴柔的性格颇有微词，但也仅止于此。卢渊可是他的亲师兄，在经历了那么多同门的牺牲后，这份同袍之谊又岂是嘴上说说而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知到卢渊劲巢消失和他自己亲口承认，可是两码事。如果卢渊真的废了，对于风雨飘摇的法云宗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
卢渊偏头“看”向南宫傲，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那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一些。
“倒要叫南宫长老失望了，卢渊可没那么容易废掉。”
众人闻言一愣。
段星河第一个惊疑出声：
“怎么可能？你劲巢都没了啊！”
卢渊没有回答。
他轻轻拍了拍段星河的肩膀，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安慰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血红的光晕。
所有人都看着他。
然后，他睁开了双眼。
一抹紫意在他的眼眶中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没有任何劲气波动，没有任何能量外溢，什么都没有。
可众人头顶的天空，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悬在半空中，只有一指来长，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丝绸上被剪刀剪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活物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虚空裂缝！
所有人的大脑在同一瞬间宕机，刘威更是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作为登仙境巅峰的存在，他的感知要比其他人更加敏锐，他对力量的感悟要比其他人更加深入，他第一时间感知到虚空被一股隐晦的力量强行撕开，这一点连他都还做不到。
破碎虚空。这是对力量层级领悟到极致才能使出的大能手段，一般来说，要达到临仙境才能勉强触摸到这个领域。当然，也有极少数资质逆天的登仙境强者可能做到，但那些人无一不是震铄古今的绝代天骄，或是有特殊境遇的幸运之子，譬如舒明欣。
可卢渊连劲巢都没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的目光从已经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慢慢移到卢渊身上，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露出那个腼腆的笑容。
“我的劲巢不是消失了，而是异化了。现在，它不在我的腹中，而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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