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眉头却微微蹙着,那是她遇到难以理解但又试图理解的事情时的表情。
“这算是鸠占鹊巢吗?”星的问话传来。
泷白的目光从远处那些不寻常的、窣窣作响的阴影上收回来,落在星的背影上,又扫过那科员热切得过分的脸。
他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空气听:“黑塔不是纵容,是懒得管。”
那科员被这突然插入的冷淡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泷白,被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银色眼睛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星回过头,对泷白做了个“你又知道了?”的鬼脸。泷白没理她,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通道深处。这里不对劲的东西,不止那些会动的影子。
接下来的事,让泷白觉得有点……荒谬。
星被另一个科员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对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十克拉的灵性、一吨的练习、三十微粒的星震……”之类的玩意儿,说是“低配版阮·梅配方”。星居然真的凑过去,一脸严肃地跟着挑“原料”。
“随时打篮球的勇气,美貌,再加上两年半的练习。”星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泷白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几秒后又忍不住转回来,正好看见星面前冒出一团叽叽叫的、竖着中分头的东西。
“这算什么?”他走到星旁边,垂眼打量着那团不明物,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陈述。
他不关心生命起源,但眼前这东西,实在和他理解的“生命”相去甚远。
“呃……至少它会动,还会叫?”星有点底气不足,用手指戳了戳那团东西,它立刻发出更响亮的“叽叽”声,居然开始表演胯下运球。
泷白没再发表意见,转身朝着刚才注意到的、动静更大的区域走去。星连忙把那团东西拨到一边(它不满地叫了几声),小跑着跟上。
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无言。一群科员像着了魔,高举着手臂,整齐划一地喊着“芝士流心最棒”、“停止抱怨,调整心态”,然后疯狂地把粗制滥造的红色爱心贴纸拍在墙上,眼神狂热。
“觐见芝士流心!”其中一个看见他们,眼睛放光地冲过来,塞给星一个模样古怪的小装置:“用这个!激活它,你就能聆听大人的语言!”
星好奇地接过,刚要摆弄,泷白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以我的经验来看,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别碰。”
“可是……不跟它‘沟通’,怎么按阮·梅说的回收?”星也压低声音,眼神瞟向不远处一只圆滚滚、看起来像某种精致糕点的生物。它正发出含糊的“呼噜”声。
泷白盯着那装置看了两秒,松开了手,却直接将它从星手里拿了过来。
他没自己用,而是走到那个最狂热的科员面前,把装置往对方眼前一递,言简意赅:“你,做个示范。”
科员被他冷冽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按照指示激活了装置。一道微光闪过,对准了那只糕点生物。
“哇咔咔——我就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一个极度亢奋、充满表演欲的声音响起来,用的是星的声线。
星吓得往后一跳,指着那只生物,声音都变了调:“它、它怎么用我的声音说话?!”
泷白眼神一沉,迅速从科员手中拿回装置,关掉。那生物的“呼噜”声恢复了正常。他侧头看了星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看见没?麻烦的很。
这时,一个自称“造物翻译官”的科员挤上前,对着“芝士流心”一阵比划,然后转头,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翻译:“芝士流心大人说:‘阮·梅女士终于意识到了本天才!’……‘阮·梅女士是否承认本天才是成功的作品?’……‘我还要继续努力,做得更好!’”
泷白沉默地听着这些充满病态渴望和逻辑错乱的“心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股烦躁感在堆积。
这种被强行赋予意义、又拼命寻求认可的存在,让他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虽然形式不同,但那种扭曲的执念,让他本能地排斥。
直到那翻译官转向星,语气带上了逼迫:“你!至少该表达一下对芝士流心大人的追随吧?不然我们可要怀疑,你是不是‘豆沙灰灰’派来的奸细了!”
星还在犹豫该怎么应付这荒唐的指控,泷白已经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形侧后方。
“它要的‘爱’,是哪一种?”泷白忽然开口,问的是翻译官,眼睛却平静地看向那只不断呼噜的“芝士流心”。
他的问题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划开这狂热闹剧表面那层荒诞的温情。
“造物主对造物的欣赏?亲人之间的纽带?还是……”他顿了一下,没说出那个更令人不适的比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它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你们倒是操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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