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被烈火烧尽后的空无。”
泷白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打算……”他的声音有点涩:“牺牲昔涟保存至今的「记忆」?”
长夜月点头:“没错。烧尽所有的故事、悲欢、徒劳——让忆庭的阴谋化作泡影。”
她抬起手,那些红色的忆灵在她周围盘旋。
“以如此巨量的质料为柴薪,足以彻底摧毁权杖的运行逻辑。铁墓将失去孵化的土壤,而翁法罗斯……”她轻笑了一下:“也能真正迎来解脱。”
泷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占据着三月七身体的存在,这个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三月七、却选择了最极端方式的人。
“你口中的「解脱」。”泷白摇摇头:“和那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长夜月笑了,她知道泷白指得是谁。
“这个世界的一切将彻底从演算中消失,再也无处寻得。”泷白看着她,眼神有些失望:“而你自身的「记忆」,也一定无法幸免。”
长夜月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殷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终于等到有人理解自己。
“没错,蠢鸟儿。”她说。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像在哄一个孩子:“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协助。”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路同行,让我更加确信……”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泷白胸口:“你拥有一具美丽的身体。它与我十分相称。”
泷白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盯了两秒。
然后他明白了。
“……可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你也想夺舍我?”
长夜月的眼睛弯起来:“真聪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在石门前的台阶上坐下。那些红色的忆灵围着她,像一群听话的孩子。
“这具化身不过是被烛火映出的倒影,舍弃也不足为惜。”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必须被留下来的,惟有「愿望」——”
她抬头,看着泷白:“杀死「记忆」命途的愿望。”
“如果不能将祂和祂狂热的党羽铲除,「三月七」将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她站起来,走到泷白面前,离他很近。
“前路漫漫,必须有一位守护者陪伴在她身旁。而你……”她看着他,眼底有光。“无疑是最佳人选。”
泷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种笃定,那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说得对,他确实想守护她。
从很久以前开始,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那一刻开始,从她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而他回答“会”的那一刻开始。
但——
“这不正如你所愿?”长夜月轻声说,指尖划过泷白的脸庞:“反抗也是徒劳,我的小鸟。我会亲手把守护的执念植入你的心底。等到安抚好星和丹恒她们……”
泷白此时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在凝结,所有反抗的念头在刚刚生出时就被「忘却」了,只能看着长夜月忽然倾身靠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银色的小鸟儿? 这么慌张……可不像你呀~”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那抹藏在温柔下的阴郁,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泷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声音依旧平静,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长夜月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清楚——是关于你的事。”
泷白看着她:“我应该没什么值得你刻意提及。”
长夜月轻笑一声。
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角落。
“你喜欢三月七,对吗?”
泷白猛地顿住。他的动作停了,呼吸停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耳尖开始发烫。很淡,但确实在发烫。
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那幅壁画。那上面画着什么他完全没看见。语速微微发滞,全然没有方才对峙时的冷静。
“……你、你胡说什么。”
他看起来只是略显无措地抿紧唇,眼神错开,盯着壁画上那个模糊的图案。
青涩得一览无余。
长夜月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认真了些。
“……如果不是,又为何一次次为她涉险,守在她身侧不肯离开?”
泷白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想找个理由,想解释清楚,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但他想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在失去任何同伴了。”泷白声音轻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不必擅自揣测我的心意。”
长夜月望着他这副模样。
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生硬辩解却越描越黑的样子。
她忽然低低笑开。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温柔的、近乎悲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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