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通讯请求来得毫无预兆。
导航屏幕先是一阵雪花般的闪烁,然后扬声器里传出杂音。
瓦尔特皱起眉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信号源无法追踪……”他有些疑惑:“加密层级……我从未见过这种算法。”
“要切断吗?”丹恒的手已经放在通讯开关上。
“等等。”姬子的声音很平静:“先听听他说什么。”
三月七站在泷白旁边,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那呼吸声像在等什么。像有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确认所有人都在场,然后才开口。
通讯接通。
那个诗人——威廉的影像出现在观景车厢中央,更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晕开。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外套,带着面具,领口别着一枚星形的胸针,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晚上好,诸位。”他的声音很轻:“请原谅我的唐突。”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接话。
三月七看着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上次还是在好久以前了。
突然出现,说一些似懂非懂的话,然后消失。她不太信任他,但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像预言,又像悼词。
“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威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泷白身上:“星辰的异响,记忆的流失。这两件事的源头,其实是同一个。”
丹恒靠在墙边,双臂交叉:“说清楚。”
威廉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快散的涟漪:“你们应该知道吧?骸。那个曾寄宿于泷白先生意识中的存在,如今正在那个名为都市的舞台执行一项计划。”
“他夺走了我收藏的部分古兽遗骸,结合在星核猎手时期得来的多颗星核,试图撕裂现实屏障——让‘原始河流’上涌。”
“原始河流?”星期日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是什么?”
“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海洋。”威廉笑了笑:“所有意识的本源,所有可能性的起点。骸认为,人类的认知结构已经腐败,充满矛盾,注定崩溃。他的‘治疗’方案是——格式化。让所有人回归原始河流,在意识本源中重置。”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格式化。”瓦尔特重复这个词,语气很沉:“是整个都市,还是整个银河?”
“他目前最多只能做到整个都市,不过嘛……”威廉没有回避:“所有与都市意识相连的世界,你们的星海,也都会在影响范围内。”
“后果呢?”姬子问。
“宇宙级的认知污染。”威廉说得很平静:“无数文明的意识将被拖入混沌。”
三月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想起了泷白在流梦礁突然倒下的样子。
“所以你来找我们。”丹恒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很锐利:“为什么?”
威廉看着他:“因为只有泷白先生能阻止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泷白身上。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威廉,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疲倦。
“你是唯一能‘理解’那位的人。”威廉说:“你们共享过同一段记忆,同一个认知结构,同一种……痛苦。只有你能走到他面前,让他停下来。”
“或者?”星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或者……”威廉翻开书:“他会完成仪式。然后所有人都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没有矛盾,没有痛苦,没有选择。一个完美的、静止的、不再有任何问题的世界。”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月七看着泷白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像在数什么。像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瓦尔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沉稳,带着审视:“你说骸夺走了你的收藏。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威廉沉默了一下。
“我曾经……”他斟酌着用词:“是他的读者,一个欣赏他剧本的人。他的逻辑很完美,他的动机很纯粹,他的方案很……高效。但我后来发现,一个完美的世界,不会再需要诗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观众发现舞台上的演员在演一出没有观众的戏。
“所以你现在要阻止他?”姬子问。
“我要保护我的观众。”威廉笑了笑:“没有观众,戏剧就没有意义。没有那些不完美的、矛盾的、会在黑暗中点火的灵魂……我的诗也没有了意义。”
三月七不太确定他说的“观众”是谁。但她觉得,这一刻,他至少有一句话是真的。
星从墙边走出来,站在威廉面前。
“你说你能稳定他的记忆。”她的声音很平静:“怎么稳定?”
威廉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晶体,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一颗被凝固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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