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一的离开之后，苏小婉租住的这间三十平米小屋，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活气。防盗门闭合时那声闷响还悬在空气里，和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缠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紧。屋内只亮着两盏灯：书桌上方的护眼台灯投下一圈暖黄光晕，刚好罩住苏小婉蜷在椅子里的身影；对面墙角的落地灯则昏昏地照着沙发，林天明就陷在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被柔软的布料吞进去。
没有了陈定一沉稳的语调镇场，房间里的寂静变得格外锋利。唯一的声响来自苏小婉手边的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不是轻快的哒哒声，而是带着某种紧绷的节奏，指尖落在键帽上时总比平时重半分，像是在跟屏幕里的信息较劲；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声，则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满屋子的凝重里。苏小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信息的海洋里。她一边在几个灵异论坛和社交媒体群组中潜水，关注着关于“镜仙”游戏和星梦公寓的最新讨论，一边试图通过图书馆的远程数据库调取更多关于名伶云霓裳的地方志和旧报刊资料。网络上的言论真伪难辨，充斥着夸大其辞和虚构创作，但她需要从中筛选出可能存在的真实碎片。
苏小婉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她面前同时开了六个窗口：左边两个是本地最大的灵异论坛“夜谭社”，一个停在“星梦公寓镜仙亲测”的旧帖页面，另一个则是实时刷新的“都市异闻”版块；中间两个是社交媒体群组，一个是只有十几人的私密群“镜中秘语”，另一个是几百人的“星梦住户交流群”；最右边两个，一个是市图书馆的远程数据库登录界面，另一个则是她自己建的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填着近一个月来与“镜仙”“星梦公寓”相关的信息碎片——用户名、发帖时间、关键语句、甚至截图链接。
她的右手握着鼠标，滚轮在掌心下缓慢滚动，目光扫过“夜谭社”旧帖里的每一条回复。排在最前面的是楼主“镜中旅人”的发帖：“9月10日，在星梦公寓B座2703室玩了镜仙，步骤没错，削苹果没断皮，问了‘我什么时候能火’，镜子里的我笑了，不是我自己的表情……”下面原本有两百多条回复，现在却只剩不到五十条，而且大多是“真的假的？”“编故事吧”这类无关痛痒的疑问。苏小婉记得昨天看时，还有人跟帖说“我也玩了，镜子里看到个穿旗袍的女人”“玩完后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可现在那些回复全没了，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偶尔能看到“该回复已被删除”的灰色提示，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印。
她切换到“都市异闻”版块，置顶帖是管理员的公告，红色加粗的字体格外扎眼：“近期发现部分用户散布关于‘镜仙’‘星梦公寓’的不实信息，引发恐慌，即日起此类帖子将从严审核，重复发帖者禁言处理。”公告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零二分，正是“镜中旅人”最后一次更新回复的半小时后。苏小婉又点进“镜中旅人”的个人主页，页面跳出来的却是“该用户已注销账号”的提示——头像是个模糊的镜面截图，签名栏里“探索未知”四个字还在，可发帖记录、回复记录全没了，像这个人从未在论坛里存在过。
“奇怪……”苏小婉低声自语，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桌角的笔。塑料的笔杆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她把“镜中秘语”群组拉到眼前，这个群里的人都是自称“玩过镜仙”的用户，之前每天都有十几条消息，有人说“镜子里的自己会眨眼”，有人说“半夜听到镜子响”，可从昨天傍晚开始，群里就彻底静了。她点开群主“霓裳”的对话框，输入“最近有人出事吗？”，发送时却弹出“对方已将你移出群组”的提示，再点进群主页，发现群头像已经变成了黑色，群公告改成了“此群已解散”。
“怎么了？”林天明立刻抬头问道。
“关于星梦公寓‘镜仙’游戏的讨论，从昨天下午开始，热度突然降了很多。”苏小婉指着屏幕上一个论坛的版面，“之前几个很活跃的帖子，不是被管理员以‘散布不实信息’为由锁了，就是楼主自己删帖了。而且，有几个之前声称自己玩过游戏并分享‘体验’的ID，最近一两天也完全没了动静。”
林天明凑过去看，确实，相比之前苏小婉给他看的截图，现在论坛显得冷清了不少。“是那个什么相关部门出手了？像王雷那样的？”
“不确定。”苏小婉眉头紧锁，“也可能是游戏本身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参与者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压制这些信息的传播。” 她想到了陈定一提到的“借假修真”，如果那个“物”需要依靠虚荣愿力，那么控制信息的扩散，或许也是它自我保护或筛选猎物的方式之一。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林天明和苏小婉都一言不发，不知道各自都在想着什么。苏小婉依然在努力查找线索，而林天明则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看手指的滑动速度就知道他此时是心不在焉的。晚上九点多，苏小婉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陈定一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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