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仔细记下：“公子，那我们……”
“我们？”慕容烬嘴角微勾，“我们自然要‘协助’侯爷，办好这趟差事。你去帮侯爷和小姐处理外部联络，稳住各方。至于其他的……”
他话未说完，但钱师爷已然明白。其他的，这位爷自有安排。
钱师爷退下后，慕容烬走到窗边。晨光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弥漫在京城上空的紧张。
墨九那边，应该已经有消息了。
果然，午时刚过，一枚裹着情报的小石子精准地投入静思苑。
慕容烬展开，上面是墨九凌厉的字迹：「火起丙号仓，确系磷粉。三名好手乃北地边军出身，退役后匿于京城，受雇于‘黑蛇’。巡防营内鬼，指向校尉孙莽，与已故李属官有旧。‘黑蛇’踪迹，指向……景王府。」
景王府！
慕容烬眼中寒光暴涨！
司徒睿！皇帝的第三子，太子的弟弟，平素以风流闲散、醉心书画示人的景王！
竟然是他？！
是了！太子倒台，最大的受益者，除了宸妃，便是这些成年皇子！司徒睿这是想借太子残党作乱之机，火上浇油，一举扳倒刚刚掌权的宸妃，甚至……将那至尊之位，纳入自己囊中！
好一个韬光养晦的景王！
他需要重新评估京中的局势了。对手，远比预想的更多，也更狡猾。
宸妃想利用永宁侯府，景王在暗中兴风作浪，太子残党困兽犹斗……而这潭水越浑，对他而言，机会也越大。
他走到书案前，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墨九：「盯紧景王府，查‘黑蛇’与司徒睿关联铁证。暂勿动孙莽，放长线。」
第二封，他以一种特殊的暗语写就，召来另一名心腹：「将此信，送交北疆韩青。告诉他，京城有变，‘落鹰峡’之仇，或可期矣。让他暗中整军，听我号令。」
信使无声离去。
慕容烬负手而立，望向景王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想火中取栗？那就要看看，你这只藏在暗处的黄雀，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了。
他缓缓坐回椅中，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粮仓大火，烧出了一个更复杂的局，也烧出了……他真正亮出獠牙的时机。
潜龙，已不再满足于深渊。他要趁着这漫天火光，将这京城的天，捅一个窟窿！
然而，他深知景王司徒睿绝非易与之辈。此人能蛰伏至今，必有其依仗。除了“黑蛇”这等见不得光的势力，朝中又有多少大臣已暗中投靠？北疆的韩青虽是一步暗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京中的局面，仍需靠他自己周旋。
宸妃的利用，景王的阴谋，太子的残余……他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但，这又何尝不是他重掌命运的最好时机？
慕容烬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初淬之剑。他走到墙边，手指在砖缝间巧妙一按，一块暗格悄然滑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玄铁所铸、刻有云纹的令牌，以及一小叠泛黄的信笺。
令牌触手冰凉，那是前世他身为暗卫统领时的信物，能调动一支潜伏极深的力量。而那些信笺，则记录着一些朝中大臣不为人知的把柄。
这些，本是他打算在最关键时刻动用的底牌。但现在，局势逼人，或许……是时候让其中一部分，重见天日了。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以密语写下一串名字和指令，然后盖上了那枚玄铁令牌的印记。
“来人。”
又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
“将此令，交给‘夜枭’。让他按名单，逐一‘拜访’，告诉他们……故人问安，时机将至，望他们……好自为之。”
“是！”黑影接过指令，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
慕容烬摩挲着冰冷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景王想搅浑水？那他就把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他才能乱中取胜！
与此同时，侯府账房内。
林婉儿正仔细核对着往年的粮仓调拨记录，秀眉微蹙。钱师爷在一旁打着算盘，额角见汗。
“不对，”林婉儿忽然指着一处账目，“去岁秋汛，永丰仓应调拨五万石粮赈灾，但此处记录出仓仅四万三千石，后续补仓记录却又对得上总数。那七千石粮食的差额……去哪了？”
钱师爷一愣，凑过来细看，脸色微变：“这……或许是记录有误，或是途中损耗……”
“七千石，不是小数目。”林婉儿目光清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查！查当年的具体经办人、运输记录、接收文书。我要知道这七千石粮食，到底是真的损耗了，还是……落入了某些人的私囊！”
她隐约觉得，这或许……与此次大火有关联。有人不想让某些旧账被翻出来？
钱师爷看着大小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锐利光芒，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查！”
林婉儿低下头，继续翻阅账册，心跳却微微加速。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给侯府引来更大的麻烦。但慕容烬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要么折断，要么迎风而立。
她不想折断。
窗外，天色渐暗，又是一夜将至。
而京城的暗夜交锋，随着永丰仓的这一把火，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与猎物，交织出一张巨大的罗网。
慕容烬立于静思苑窗前，望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远山。
风暴已至，潜龙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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