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个人围站在桶边,沉默地盯着他。
陈远道、慕容烬、沈逸之,还有刑部侍郎张正、大理寺少卿周明。
以及——司徒睿。
司徒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样。
“殿下,”陈远道上前一步,肃然拱手,“请出来说话。”
司徒策的手开始抖。
油污的衣袖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看陈远道,又看看司徒睿,最后目光落在慕容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你们……”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们算计我……”
他猛地扭头,想找小豆子——
小豆子没跟来。
“小豆子是你们的人?”司徒策声音发颤,不知是问句还是陈述。
慕容烬没回答。
沈逸之淡淡道:“殿下是自己爬进桶的,没人逼你。”
“可你们骗我——”司徒策嘶声喊,想从桶里爬出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你们说太傅要杀我!说那药是毒药!”
“不是吗?”慕容烬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司徒策僵住。
“柳福让你喝药,”慕容烬走近一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殿下心里清楚——那药喝下去,症状会跟皇上驾崩时一模一样?”
“你胡说什么!”司徒策尖叫,“父皇是感染瘟疫!太医都确诊了!是瘟疫——”
“瘟疫?”司徒睿终于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烛光照亮他的脸——眼眶通红,下颌绷紧,那股压抑的恨意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
“司徒策,”他叫太子的名字,不是“皇兄”,不是“殿下”,“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司徒策别过脸。
“看着我!”司徒睿吼。
声音在密室里炸开,震得烛火摇晃。
司徒策浑身一颤,被迫抬起头。
四目相对。
“西山暖阁,”司徒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端着一杯暗红色的酒,逼到父皇唇边。他挣扎,呛咳,血从鼻孔溢出来——这些,你都忘了?”
司徒策脸色惨白。
“我没忘。”司徒睿眼睛红得吓人,“我和慕容烬就在梁上。眼睁睁看着你——亲手把毒酒灌进父皇嘴里!”
“你撒谎!”司徒策嘶吼,“你们是叛党!你们想陷害我——”
“陷害?”陈远道忽然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今日巳时三刻,城南悦来戏楼。太子殿下当街嘶喊,整条街二十余百姓亲耳所闻。”他抬起眼,“需要我念吗?”
司徒策愣住。
戏楼……灵媒……父皇的鬼魂……
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
还有他冲出戏楼,对着长街嘶喊的那些话。
“不……”他摇头,“那不是真的……我那时……我那时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慕容烬站起身,“所以殿下承认,那些话是你说的?”
司徒策挣扎着想爬出木桶,却狼狈地摔回桶底,“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司徒睿走到桶边,俯身看着他。
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司徒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脏衣的馊味,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从小,”司徒睿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父皇最疼的就是你。”
司徒策肩膀一颤。
“你八岁那年背书背不好,太傅要打手心。父皇把你护在身后,说‘策儿还小,慢慢教’。”
“你十二岁骑马摔了腿,父皇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司徒睿每说一句,司徒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你都忘了?”司徒睿问。
“我没忘……”司徒策喃喃,“我没忘……”
“那你怎么下得去手?!”
司徒睿猛地抓住桶沿,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他眼睛赤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
“那是父皇!是生你养你、疼了你二十年的父皇!他最后看你那眼神——你在怕什么?你在慌什么?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瘟疫北上’‘突发急症’——你不是连史书怎么编都想好了吗?!”
“我……我没有……”司徒策蜷缩起来,双手抱头,“是太傅……是太傅说只有这样……”
“太傅说?”司徒睿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太傅让你弑父,你就弑父?太傅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司徒策浑身发抖。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许久,慕容烬开口。
“殿下现在有两个选择。”
司徒策缓缓抬头。
慕容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和柳福递给老太监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药,是柳福今天要让你喝的那瓶。”他将瓷瓶放在桶边,“服下后三个时辰,发热,咳血,皮肤出现暗红斑疹——症状与瘟疫初起完全一致。”
司徒策盯着瓷瓶,像盯着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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