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又有些不舍:“那……那些人,那些事……”
“都在该在的地方。”李建国说,“赵师傅,保重。”
离开粮店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北京城的胡同里,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暖色。李建国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着。
他走过了当年第一次出诊时穿过的小胡同,走过了曾经放置过“死信箱”的电线杆,走过了传递过药品的墙角……每一处,都有回忆。
十年暗夜,一腔孤勇。百次出手,恩泽四方。
现在,该结束了。
回到家,振华已经回来了,正带着弟弟妹妹做作业。看见爸爸,他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爸爸,您要跟我说什么?”
李建国示意他坐下,又让林婉清过来。等一家人都坐定了,他才开口:“振华,振国,姝姝,爸爸今天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三个孩子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爸爸除了是工程师,这些年,还在做另一件事。”李建国缓缓说,“在晚上,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去帮助一些生病的人,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尽量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语言,讲述了这十年的故事——当然,隐去了具体的人名和细节,只说了大概。他说到那些在困难中依然坚持的人,说到那些被保存下来的知识,说到那份在黑暗中传递光明的信念。
振华听得入神,振国似懂非懂,姝姝靠在妈妈怀里,安静地听着。
“爸爸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李建国看着孩子们,“不是因为要炫耀,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人活着,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别人。在有能力的时候,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在困难的时候,要坚持做对的事。”
“那现在呢?”振华问,“爸爸还在做吗?”
“不做了。”李建国摇头,“因为现在,那些人已经不需要在暗夜里求助了。时代在变,春天来了。”
他看着三个孩子,目光温和而坚定:“爸爸的这件事做完了,接下来,是你们的事了。你们要好好学习,健康成长,将来用你们的方式,去帮助更多的人,建设更好的国家。”
振华郑重地点头:“爸爸,我明白了。”
晚饭后,李建国一个人来到书房。他从书架最里层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顾维钧这些年寄来的所有信件和文稿。他一封封地看,一页页地翻。
最后一份文稿的末尾,顾维钧写道:“十年暗夜,终见曙光。老朽有幸,得遇君子,共守薪火。今使命已成,可慰平生。愿君前程似锦,家国安康。”
李建国把文稿小心地收好,放回铁盒。这些,将来是要交给国家的。但不是现在,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夜深了,林婉清推门进来:“还不睡?”
“就来。”李建国合上铁盒,“婉清,这十年,谢谢你。”
林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什么谢。我们是夫妻,是一起的。”
“有时候我在想,”李建国看着妻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你会的。”林婉清微笑,“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了,就不会不管;有能力,就不会不帮。”
夫妻俩相视一笑。十年风雨,并肩走过。如今云开月明,可以歇一歇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李建国带着全家去了香山。春日的香山,新绿初绽,生机勃勃。
站在山顶,俯瞰北京城,李建国想起了十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那时网络刚刚起步,前路未卜,心中忐忑。而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
“爸爸,你看!”振国指着远处,“那里是不是咱们厂?”
“是。”李建国点头。
“爸爸以后就只当工程师了吗?”振华问。
“不只是工程师。”李建国说,“爸爸还会做很多事。但不会再在暗夜里行医了。因为那个时代,过去了。”
林婉清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是啊,一个新的时代。一个不再需要“暗夜神医”的时代,一个知识可以公开传播、人才可以自由施展的时代。而他这些年保存下来的那些种子——那些人,那些知识,那些精神——将在新时代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李建国,将从一个暗夜中的守护者,转型为一个阳光下的建设者。用他的技术,他的知识,他的经验,去参与这个国家的崛起。
下山的路上,振华忽然说:“爸爸,我以后想学医。”
李建国惊讶地看着大儿子。
“不是像您那样偷偷地治,”振华认真地说,“是当正式的医生,在医院里,光明正大地救人。”
李建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爸爸支持你。”
“我要当工程师,像爸爸一样!”振国抢着说。
“我要当老师,教小朋友!”姝姝也不甘示弱。
李建国看着三个孩子,笑了。这就是传承,这就是希望。他播下的种子,不仅在那些被救治者心中发芽,也在自己孩子的心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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