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大徒弟说。
“你们已经出师了。”李建国给每个人倒酒,“记住师傅的话:技术要精,做人要正。咱们轧钢工人,要有钢铁的意志,也要有钢铁的担当。”
那天晚上,很多人都喝多了。李建国也喝了不少,但他心里很清醒。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离职手续办了一个月。厂党委开会研究,最终同意了李建国的辞职申请,但保留他“荣誉副总工程师”的称号和厂里的所有关系。李怀德特别指示人事科:“建国的一切待遇,档案关系,都保留。他永远是咱们厂的人。”
四月底,所有手续办完了。李建国最后一次以轧钢厂职工的身份,走进了熟悉的厂区。
他走过车间,机器轰鸣,钢花飞溅。工人们看见他,都停下手中的活,点头致意。他走过技术科,办公室里他用了十几年的办公桌已经清空,小张坐在那里,正在看图纸。他走过厂区小道,两旁的杨树已经郁郁葱葱——那是他进厂那年种的,现在都长成大树了。
站在厂门口,李建国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厂房的屋顶上,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这里,他奋斗了十七年,从一个普通技术员成长为副总工程师。这里有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成就。
再见了,轧钢厂。
转身离开时,他没有回头。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家庭方面的安排,同样需要周密。
离职后的第一个周末,李建国把全家叫到一起开家庭会议。振华十五岁,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振国十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姝姝五岁,刚上幼儿园。林婉清坐在他身边,神情平静但眼神里有担忧。
“爸爸从现在开始,就不在轧钢厂上班了。”李建国开门见山。
“为什么?”振国第一个问。
“因为爸爸想去做一些新的事情。”李建国看着孩子们,“但这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自由,所以爸爸决定暂时不固定上班了。”
振华已经懂事了:“爸爸,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只是需要经常外出。”李建国摸摸大儿子的头,“所以爸爸和妈妈商量了,在爸爸出去做事期间,妈妈带着你们留在北京。外公外婆会照顾你们。”
林婉清接过话:“爸爸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不能经常回家。但我们是一家人,心在一起。爸爸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我们,我们也可以给爸爸写信。”
“我想跟爸爸去。”姝姝小声说。
“现在还不行。”李建国把女儿抱到腿上,“等爸爸在那边安排好了,稳定了,就接你们过去玩。但现在,姝姝要在家陪妈妈,好不好?”
“好。”姝姝懂事地点头。
李建国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有千万个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香港那边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带全家过去。北京有林家庇护,有熟悉的环境,有稳定的生活,对孩子们是最好的。
“振华,你是大哥。”李建国郑重地对大儿子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学习不能放松,但更要学会担当。”
“爸爸放心,我会的。”振华挺直腰板。
“振国,你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李建国转向二儿子,“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好好学习,少调皮。爸爸不在,你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
“嗯!”振国用力点头。
最后,他看向林婉清。夫妻俩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等孩子们去睡了,夫妻俩坐在客厅里。夜深了,院子里很安静。
“婉清,委屈你了。”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
“说什么委屈。”林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是大事,是国家需要的事。”
李建国心中一震。妻子太了解他了。
“你放心去。”林婉清继续说,“家里有我,有爸,不会有问题。孩子们我会教育好,不会让你担心。”
“每个月我都会回来。”李建国承诺,“平时每天都会想办法联系。”
“不用每天。”林婉清摇头,“安全第一。我知道你在做事,就不担心。你只要好好的,我们就都好。”
夫妻俩就这样坐着,手握着手,谁也不说话。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从1958年结婚到现在,二十年了,风风雨雨一起走过。现在又要面临分离,但他们的心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李建国开始具体安排。
他在林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比现在的家小,但更安全、更隐蔽。林父动用了关系,把林婉清的工作调到了附近的一所中学,教物理——这是她的本行,相对轻松,有寒暑假可以照顾孩子。
孩子们的教育也做了安排。振华继续在原来的中学,但林父联系了学校,特别关照。振国和姝姝都转到林婉清工作的学校附属小学和幼儿园,方便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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