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缝漏进来的时候,林夜睁着眼睛。
他盯着房梁看,上头有片蛛网,结了挺厚一层灰。昨晚上有只蛾子撞上去,这会儿还在挣扎,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很轻。
外头街上开始有动静了。
卖早点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谁家孩子在哭。这些声音混在一块儿,往耳朵里钻。林夜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的。
地板是青石铺的,夏天的时候躺着舒服,这个季节就有点冻脚。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股油条的香味。
“醒了?”
苏清月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她今天换了身浅青色的裙子,袖口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粥,冒着热气。走到石桌前放下碗,她抬眼看了林夜一下:“脸色不太对。”
“没睡好。”林夜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熬得烂,加了点咸菜丁,咸菜切得挺粗,嚼着咔嚓咔嚓响,“外头什么动静?”
“万域城的人。”苏清月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来了三个执事,穿灰袍子,腰里佩剑。领头那个姓陈,说话硬邦邦的,让你辰时三刻去‘澄心殿’。”
林夜筷子停了停:“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苏清月夹了片咸菜,“我问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让你去,别带人。”
林夜嗯了一声,继续喝粥。粥很烫,他吹一口喝一口,喝得不紧不慢。等碗见底了,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熊猛呢?”
“天没亮就走了。”苏清月把碗摞起来,“走前说家里有事,让你小心点。还说要是有人为难你,就往他头上推,就说他逼你喝的酒,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
林夜笑了笑。这大个子看着憨,心眼倒不少。
“还有,”苏清月声音压低了些,“昨晚上你睡下后,我又听见墙外有动静。不是青云宗那拨,是另一伙,气息藏得很好,在墙根停了半盏茶工夫。我没追,怕打草惊蛇。”
“几个人?”
“两个。修为不低,至少尊境巅峰,功法路数很偏。”苏清月顿了顿,“其中一个身上有股味儿,像药材放久了的霉味。”
林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药材味儿?炼药师?还是药铺的?
他把这信息记下,起身收拾碗筷。苏清月要接,他摆摆手:“我来吧。你去准备一下,辰时二刻出门。”
“准备什么?”
“谁知道呢。”林夜把碗摞起来,往灶房走,“说不定要打架,说不定要喝茶。有备无患。”
------
辰时二刻,两人出了院子。
街上人已经不少了。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得到处都是。有个扛着糖葫芦靶子的老头扯着嗓子喊:“赤炎果糖葫芦——三灵珠一串——”
林夜多看了一眼。那糖葫芦上的果子红得透亮,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晨光里闪着光。他脑子里自动跳出“赤炎果,性热,辅以蜂蜜可炼制低阶驱寒丹,成色中下”这一行字。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澄心殿在城中心,离擂台区不远。那是座三层的阁楼,青瓦白墙,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殿前是片青石铺的广场,这会儿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说着话。
林夜和苏清月一到,那些说话声就低了下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带着明显敌意的。林夜没理会,径直往殿门走。
殿门前站着两个执事,穿万域城的制式灰袍,腰佩长剑。见林夜过来,左边那个年长些的上前一步,拦住了:“林夜?”
“是。”
“跟我来。”执事转身推开门,“裁判团的几位大人在里头等着。这位姑娘请在外等候。”
苏清月看了林夜一眼。林夜冲她点点头,跟着执事进了殿。
殿里比外头暗。
窗户都关着,只点了两排长明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大厅。正对着门摆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小。五人穿着各异的袍服,但胸口都别着枚金色的徽章——万域天骄战裁判团的标志。
林夜在桌前五步外站定,抱了抱拳:“晚辈林夜,见过诸位前辈。”
没人应声。
那五人八道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正中间的白发老妪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林夜,东玄域夜神宫,尊境巅峰修为,可是?”
“是。”
“昨日你在甲字三号台与北荒熊家熊猛交手,三招制胜,可是?”
“是。”
“用的什么招式?”
林夜抬起眼,看了老妪一下。老妪脸上褶子很深,眼睛却亮得吓人,目光锐得像刀子。他顿了顿,说:“第一招点穴,封他气血。第二招破他拳势,第三招拍他后背。都是寻常招式。”
“寻常招式?”坐在老妪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熊家的《搬山诀》练到第四重以上,周身穴窍自封,等闲点穴手法根本无用。你那一指,点的是他肋下三寸‘气海’与‘命门’之间的岔口——那地方,熊家只有嫡传中的嫡传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