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栗……已确认死亡。”
珞珈站在原地,听着巫医们一个个汇报,熊掌紧紧攥着。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被翻起的土地、碎裂的石板、倒塌的墙壁、歪斜的大树,还有那被冰封了一角的厨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迪尔、昼伏身上,看了很久。
屋里,阿达终于跑了出来。他迈着那双细小的腿,跑过碎石堆,跑过断裂的石板,跑到珞珈面前。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有些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抓住了珞珈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嘴巴哆嗦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
“珞珈大哥……他们……”
珞珈低下头,看着这只小雪豹。他的熊掌抬起来,轻轻地、稳稳地落在阿达的脑袋上。
“没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们都没事。”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院子。到处是废墟,到处是碎石,到处是冻结的血迹和还没有融化的冰——但没有鸣德的身影。
珞珈的眉头皱了起来。直到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他才猛地发现——雪下大了。那不是几片零星的雪花,而是铺天盖地的雪,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面粉。他伸出手,接住一把雪,那雪在他掌心里化成水,冰凉刺骨。
“这雪……”
他喃喃道,望着天空,望着那些从不知何处飘来的雪花——夏天的雪。
阿达蹲在迪亚身边,两只爪子捧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暗影妖龙则凑到了昼伏身旁,好奇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它的鼻子在昼伏的胸口嗅了嗅,又在昼伏的手臂上嗅了嗅,甚至恨不得把鼻子埋进去
几人被抬回了各自的房间。珞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扇紧闭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灯光,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忙碌的人影。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飘散。
幸好,三人都平安无事。
他转过身,开始指挥剩下的人清理院子。
恙落城,皇宫。牧沙皇高坐于台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头,姿态依旧慵懒。缷桐立在身侧,双手垂在身后,驴耳自然下垂,遮住那双犀利的眼睛。殿下,一位侍卫半跪着,头低得很深。
“看来情况确实是差不多的。”
牧沙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波栗果然是有什么目的。虽然没想到波栗藏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波栗终究是按耐不住了。只是没想到——目的居然会是迪安他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什么
“是因为白巫的吗?”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一旁的缷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藏在垂耳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虽然没死人,但终究是伤了他们。”牧沙皇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迪安在经历伽罗烈死后,对其他几位同伴可是尤为在乎了~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话锋一转。手指停止了敲打,那只撑着头的左手也放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语气陡然严肃:“另外——什么叫鸣德下落不明了?”
台下侍卫的头低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就是……不见了。具体情况可能要等迪亚他们醒来才能问出原因。现场只剩下一个孩子和某种幼龙类异兽……”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也很难说那个孩子会不会因为惊吓胡编什么。”
牧沙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魔力水晶燃烧的细微声响。然后,他抬起了嘴角,看向缷桐。
“可以把迪安叫来了。我想,他现在肯定很讨厌叶首国。”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台下侍卫应了一声,弯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陛下找我,是还有什么事情吗?迪安转眼间已经被召来殿前。他的步伐很快,快到缷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觐见帝王应有的节奏,更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迪安的眼珠子左右打转,从牧沙皇的脸上扫过,从缷桐的脸上扫过,又往殿内两侧看去。他在找那道橘红色的身影。
牧沙皇当然知道他在张望什么。他的脸上一片严肃,那严肃不是伪装,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鸣德先回夜兰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迪安的耳朵竖了起来。
“就在刚刚,叶首国再次袭击了你夜兰的兄弟们。”
牧沙皇的目光落在迪安脸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过好在只有迪尔受伤,其余两人昏迷,总体伤势不算重。”
迪安的面色明显阴沉了很多。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光芒在收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眼角化作了尖刀,那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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