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从始祖山脉的方向缓慢地升起，将夜兰小院的屋檐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痕迹，那些挂在叶尖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像是一颗颗被随手搁置的碎钻。迪亚推开房门，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他穿过走廊，走到院子中央——迪安还坐在那棵树下，姿态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手边的书换了一本。吼正趴在一旁，不停地摇晃着头，像是对什么东西不满意，那条长尾在身后轻轻抽打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
呀？迪安你起这么早？
迪亚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歪着头看着迪安，眼睛微微眯起——迪安的眼睑下方有一道淡淡的暗色，像是夜风在那里停留太久留下的痕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等一下——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迪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发现什么东西的亮光。
发现了些新东西，所以稍微花费了些时间。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小团正在缓慢消散的魔力光点，像是刚从水里捞起的星光，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迪亚的耳朵微微向前转了一下。
你这……还是去睡一觉吧……不然下午没精神了。
他迈着步子走过去，在迪安面前坐下，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盘了一个圈。吼看见迪亚过来就往旁边靠了靠，站在迪安身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迪亚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观察什么的审视。迪亚没有理会吼的小动作，他的目光落在迪安的手掌上。
如果你现在不想睡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那看好了——
迪安摊开两只手，掌心朝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集中注意力。几个呼吸之后，两只巴掌大的阵纹出现在他的掌心中，那阵纹的颜色很浅，像是有人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道圆。完全启动之后，阵纹的中央变成了两个黑色的、几乎没有厚度的圆盘，圆盘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淡淡的、像是正在发光的轮廓线。那圆盘悬在迪安的掌心上方约莫一指的距离，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像是被某根看不见的线固定在那个位置。
迪亚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空间置换魔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他伸出手，抓起一片落在桌上的叶子，丢进迪安的左边手掌。叶子接触到那个黑色圆盘的瞬间消失了——没有任何过渡，没有光效，没有声音——然后从迪安右边的手掌上方飞出，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落叶触地的声响。
你居然能看出来是空间魔法？
迪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他摊开手的动作没有收回去，只是那样保持着，像是在等一个解释，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凝了下去。
吼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咀嚼什么的慢条斯理。
他是恶魔——甚至有点年份的那种——他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证明的事实。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迪亚的目光落在安静的迪安身上——迪安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迪亚又看了看正一脸淡然看着自己的吼，那表情像是在说
我就是说了，怎么了。
吼早就告诉你了？
迪亚的声音放平了些。
迪安没有说话。他关掉了手上那两个巴掌大的圆盘，那圆盘像是被掐灭的烛火一样，边缘的白色光芒收拢、消失，阵纹也慢慢地淡去。他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迪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放出来。
但——我只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而已。我还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的节奏。
我其实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我变得稍微更强了些。变得更——
好了。
迪安出声打断了他，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出决定的笃定。
你不用说了。我当然相信你还是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这件事先保密吧——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先——吃饭不用喊我了，我先去补觉了。
他说着从迪亚身旁走过去，步伐沉稳，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
迪亚站在原地，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带着重量地摆了一下。他转向吼。
你为什么告诉他这些！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凝结的愤怒，眉骨微微压下来。
吼从树下绕出来，六只翅膀在身后收拢着，三条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过是事实罢了——我既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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