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
“奴才在。”
“孙贤妃……还在偏殿?”
“是,陛下先前召见,贤妃娘娘一直在偏殿等候。”
崇祯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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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若微走进暖阁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焦灼。她敛衽行礼,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帝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上。
“若微,你来看看。”崇祯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孙若微走到舆图旁,崇祯将那份密报递给她。
她快速浏览,脸色也逐渐凝重。
“陛下,”
她放下密报,轻声道,“建虏此时南下,确是险恶至极。然洪督师、英国公所部,刚经大战,军心虽未散,但物力已疲。连续转战,恐……”
“朕知道。”
崇祯打断她,终于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
“朕什么都知道。但朕没有时间,没有余裕,去让他们慢慢休整,去等下一个春天。皇太极不会给朕这个时间,李自成、张献忠的残部也不会给,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的言官更不会给。”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若微,你读过史书,该知道朕此刻像谁?
像不像当年面临土木之变前的英宗?
像不像被也先兵临城下的景泰帝?”
孙若微心中一痛,上前一步:“陛下切勿作此想。陛下登基以来,除阉党、抑豪强、平内乱,宵衣旰食,天下共见。如今虽有困境,然将士用命,百姓思安,与正统、景泰时情势绝不相同。”
崇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有什么不同?
都是内忧外患,都是捉襟见肘。
朕有时午夜梦回,会想,若朕不是皇帝,若朕只是个寻常书生,或许……”
“陛下,”
孙若微声音轻柔却坚定地打断了他,
“没有或许。陛下是天子,是万民所系。
正因为前路艰难,才更需要陛下砥柱中流。
洪督师火烧大同,虽有争议,但确在短期内廓清了北疆一大患,使陛下能腾出手来应对建虏。
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后世史笔,自有公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妾身愚见,当下之要,一在稳前线军心,赏罚须明,尤其对洪督师,陛下既已回护,便当力排众议,使将士知陛下信重,方能用命;二在安后方民心,大同新破,亟待赈济,此事须得得力之人,快办、实办,既可收拢人心,亦可堵悠悠众口;三……”她微微迟疑。
“三是什么?但说无妨。”
“三在固根本。”
孙若微抬起眼,目光清澈,“陛下连日操劳,龙体为重。前线战事,自有洪督师、英国公等良将谋划。陛下当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调和阴阳,而非事必躬亲,耗竭心神。陛下安,则天下安。”
这番话,既有对时局的清醒认识,又有对皇帝个人的深切关怀,更隐含着一个政治伴侣的智慧与担当。
崇祯凝视着她,心中那股冰冷的焦灼,竟奇异地被一丝暖流缓缓化开。
“若微,”他轻叹一声,“朕有时觉得,这深宫之中,唯有与你说话,才不必戴着面具。”
孙若微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能得陛下信赖,是妾身之福。”
“今晚,朕要去永和宫。”崇祯忽然道。
孙若微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温婉道:“庄妃妹妹入宫多日,陛下早该去看看。妹妹性情率真,对陛下……也是关心的。”
崇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这些事,本不该让你操心。”
“为陛下分忧,是妾身本分。”
送走孙若微,崇祯独自在殿中又站了许久。孙若微的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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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永和宫。
海东珠早已得到消息,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草原式样改良的宫装,既不失礼制,又保留了窄袖、束腰的利落。她坐在殿中,心跳比驯服烈马时更快。宫女们屏息静气,垂首侍立。
崇祯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既紧张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少女。灯火下,她那双草原湖泊般的眼睛,因为期待与不安而显得格外明亮。
“臣妾恭迎陛下。”
“免礼。”崇祯虚扶一下,走进殿内。
比起上一次的和衣而卧,今夜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崇祯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二人。他看了看海东珠身上那身别致的衣服,忽然道:“这衣服,比那些宽袍大袖适合你。”
海东珠一愣,没想到皇帝开场会说这个,低声道:“是贤妃姐姐帮我改的样式。”
“她有心了。”崇祯在榻上坐下,“你也坐吧,不必拘礼。在草原上,此时该是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的时候吧?”
海东珠依言在稍远的绣墩上坐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是。春季羔羊肥美,夜晚凉爽,族人会聚在一起,烤全羊,喝马奶酒,听老人说故事,年轻人唱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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