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掀开车帘,只见骆养性一身便装,站在路旁。
“骆指挥使?”
“秦总兵,借一步说话。”骆养性神色严肃。
两人走到路边树下,骆养性低声道:“总兵,有人要对您不利。”
秦良玉神色不变:“唐世济?”
骆养性一愣:“总兵知道?”
“猜到几分。”秦良玉道,“他今日在刑场安插了眼线,我收敛张献忠尸身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止如此。”骆养性声音更低了,“我的人探听到,唐世济买通了会同馆的杂役,今夜要往您住处塞赃物,伪造您私吞张献忠财物的证据。”
秦良玉眼中寒光一闪:“好狠的手段。”
“总兵打算如何应对?”骆养性问,“我的人可以当场擒住那杂役,人赃并获。”
秦良玉沉吟片刻,却摇头:“不,让他放。”
“什么?”骆养性愕然。
“让他把赃物放进去。”秦良玉眼中闪过睿智的光,“然后,你派人在外盯着,看谁来‘发现’赃物,谁来‘举报’。我要看看,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想置我于死地。”
骆养性倒吸一口凉气:“总兵,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买通三法司的人,强行搜查定罪……”
“所以需要骆指挥使帮忙。”秦良玉看着他,“陛下让你保护我,不是监视我,对吧?”
骆养性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总兵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还有一事。”秦良玉道,“那个杂役,不要惊动。事成之后,找个由头把他送出京城,保他性命。他也是受人胁迫,罪不至死。”
骆养性深深看了秦良玉一眼:“总兵仁义。”
两人分开后,秦良玉回到马车,对马祥麟道:“今夜,会同馆会有‘客人’来访。让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该睡睡,该歇歇。”
马祥麟会意:“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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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会同馆一片寂静。
一个黑影从后墙翻入,正是被买通的杂役王三。他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裹,蹑手蹑脚摸到秦良玉居住的东厢房窗下。
按照唐世济的吩咐,他要把包裹塞进窗缝。包裹里是几锭刻有“大西王”标记的银锭,还有一封伪造的“分赃信”。
王三的手在发抖。他本是会同馆的老杂役,家里老娘重病,需要钱买药,才被唐世济的人威逼利诱,接了这要命的差事。
他刚把包裹塞进窗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亲兵!
王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到假山后。等亲兵过去,他才连滚爬爬翻墙逃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翻墙的同时,另一个黑影从屋顶悄然而下,取出窗缝里的包裹,打开看了看,又原样放回。然后,这黑影在窗台上用石灰粉做了个极隐蔽的标记——那是锦衣卫的暗号,意思是“赃物已确认,按计划进行”。
做完这一切,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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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秦良玉刚用过早膳,会同馆外忽然喧闹起来。
“刑部办案!闲人回避!”
大批刑部差役涌入院中,为首的是刑部郎中郑友元——正是当初去川东试图锁拿秦良玉的那个钦差。他手持公文,面色冷峻:“秦总兵,有人举报您私藏贼赃,下官奉命搜查!”
秦良玉放下茶盏,平静道:“郑大人,可有搜查令?”
“有!”郑友元亮出公文,上面盖着刑部大印,“举报者言之凿凿,说张献忠劫掠的财物,有一部分藏在您这里。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总兵行个方便。”
“既是奉命,请便。”秦良玉淡淡道,“不过郑大人,若搜不出什么,又当如何?”
郑友元皮笑肉不笑:“若搜不出,自然是还总兵清白。但若搜出了……”他故意拖长声音,“那就要请总兵跟下官走一趟了。”
“搜!”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房间。秦良玉稳坐厅中,继续喝茶。
马祥麟按着刀柄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总兵,他们明显有备而来……”
“沉住气。”秦良玉轻声道。
不到一刻钟,一个差役从东厢房冲出,手里捧着那个包裹:“大人!找到了!”
郑友元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银锭和信件。他拿起一锭银子,底部果然刻着“大西王”三个字。
“秦总兵,这是何物?”郑友元举起银锭,声音陡然提高。
秦良玉看了一眼:“不知。”
“不知?”郑友元冷笑,“从您房间搜出,您说不知?”他展开那封信,“这上面可是写着,张献忠将川东所获财物,三成‘孝敬’秦总兵,以求两军相安无事。笔迹,似乎是您的啊。”
秦良玉终于起身,走到郑友元面前,接过信扫了一眼:“伪造得不错,但破绽太多。第一,我写信从不用这种苏州产的薛涛笺;第二,我的花押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这封信是往下压;第三……”她看向郑友元,“张献忠一个流寇,哪里来的刻着‘大西王’的官银?这是僭越之罪,他会蠢到留下这种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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