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午时,山海关校场。
六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
卢象升一身山文甲,站在点将台上,身后立着秦良玉与张军。晨风猎猎,吹动“卢”字大旗,旗上那条张牙舞爪的蟠龙仿佛要破旗而出。
“将士们!”卢象升的声音通过十二面牛皮大鼓传遍校场,“三日前,圣上派太医千里驰援,治好了我儿天佑。今日,秦帅亲率白杆精兵来援,带来新式火器。
天恩浩荡,同袍义重——此战若不胜,卢某无颜立于天地间!”
六万人齐声怒吼:“必胜!必胜!必胜!”
声浪如雷,震得关墙簌簌落尘。
秦良玉上前一步,银发在阳光下如雪:“老身从石柱带来三千子弟,他们每人背上都刻着四个字——精忠报国!今日,老身要与诸位并肩作战,让建虏看看,我大明儿郎的血性!”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张军最后上前,这个文弱书生此刻面色潮红,声音却异常洪亮:“卑职奉旨督造火器三年,今日带来五十辆新式铳车,五百架飞天雷。这些火器,百步破甲,专克骑兵!卑职在此立誓——火器营在,阵地就在!人在,火器在!”
卢象升拔出御赐尚方剑,剑指东方:“三军听令!”
校场霎时肃静。
“杨国柱!”
“末将在!”蓟镇总兵杨国柱出列。
“命你率两万边军为左翼,沿青龙河西岸进军。遇敌则结车阵,步步为营,不许冒进!”
“得令!”
“曹变蛟!”
“末将在!”曹变蛟抱拳。
“命你率一万五千精骑为右翼,走海滨小道。记住,你的任务是袭扰,不是决战。见到建虏粮队就劫,见到小股敌军就歼,见到大队敌军就撤!”
“末将明白!”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中军四万,由本帅亲率,秦帅、张郎中随行。我们走——”
他剑尖重重一点沙盘上的黑山峪:“三险地!”
满场哗然。连秦良玉都微微皱眉:“卢帅,三险地易守难攻,是否……”
“正因易守难攻,多尔衮才不会料到我们敢走。”卢象升眼中闪着寒光,“而且,本帅得到密报——多尔衮已将三险地伏兵后撤五里,在出口埋设地火雷。他想让我们先头部队进去送死,然后前后夹击。”
“那我们还……”
“所以我们要快。”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三日前,本帅派死士潜入黑山峪绘制的详细地形图。地火雷埋设位置、引信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张郎中!”
“卑职在!”
“你的飞天雷,最大射程多少?”
“两百步!”
“好!”卢象升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出口处这个山坡,距地火雷埋设点一百八十步。我要你在山坡上架设三百架飞天雷,等先头部队通过后,用飞天雷远程引爆地火雷!”
张煌言眼睛瞪大:“可……可地火雷引爆,山石崩落,会堵塞出口……”
“要的就是堵塞出口。”卢象升笑了,“出口一堵,多尔衮绕后的两万精骑就进不来。而山谷里的伏兵……”他看向秦良玉,“就交给秦帅的白杆兵了。山地作战,白杆长枪该派上用场了吧?”
秦良玉点头笑道:“原来卢帅打的是这个主意!好一个请君入瓮,反客为主!”
卢象升收剑入鞘:“各营即刻准备,申时出发。记住——这一仗,不要俘虏。我们要用建虏的血,祭奠滦河粮道上死去的两千兄弟!”
“杀!
杀!
杀!”
未时三刻,卢象升回到帅府,最后检查装备。
韩合捧着一个木盒进来:“大帅,高起潜招了。这是他与多尔衮往来的所有密信,还有……一份名单。”
卢象升打开木盒,里面厚厚一叠信笺,最上面是一张绢帛,写着十七个名字——都是朝中与高起潜勾结的官员,其中甚至有两位侍郎、一位尚书。
“名单封存,密送北京,交给骆养性。”卢象升合上木盒,“至于高起潜……明日出关时,绑在旗杆上,让他亲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主子,是怎么败的。”
“那滦河之仇……”
“战场上报。”卢象升戴上铁盔,“血债,终须血偿。”
申时正,山海关城门洞开。
六万大军如铁流涌出,兵分三路,没入辽东的山林原野。
卢象升骑马走在最前,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关前古道上,单薄的身影如一道劈向辽东大地的利剑。
城楼上,被绑在旗杆上的高起潜望着远去的大军,忽然嘶声大笑:“卢象升!你会后悔的!多尔衮他……他早就……”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从城楼暗处射来,正中咽喉。
韩合冷冷收回弩机:“聒噪。”
他转身下城,没有看见,高起潜临死前望向的方向,不是关外,而是北京。
七月廿九,太原城头已血战三日。
李自成的顺天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云梯、冲车、箭楼,所有攻城器械轮番上阵。城上守军箭矢用尽就用滚木擂石,滚木擂石用尽就拆屋取砖,砖石用尽就烧沸金汁往下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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