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寅时三刻,天柱山北坡。
秦良玉勒住马,三千白杆兵像夜行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列好队。老将军把银发束在铁盔里,一身轻甲外面罩着黑色披风,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几乎和山影融成一体。
“秦帅,山顶的哨探都清理干净了。”副将秦翼明低声禀报。他是秦良玉的侄子,刚三十岁却已经身经百战,“守军只有五十人,都是老弱,没来得及发警报。”
“清军祖陵的守备这么松懈?”秦良玉皱了皱眉,“这不对劲。”
“也许是多尔衮把精锐都调到前线去了。”秦翼明说,“按计划,我军在卯时初刻竖起旗帜,广布疑兵。只是……秦帅,光靠三千人,真能让多尔衮以为我军主力在这儿吗?”
秦良玉没有马上回答。她翻身下马,走到一处悬崖边,俯看山下的盛京城。这座后金都城在晨光里慢慢现出轮廓,八座城门紧闭,城头的旗子隐约可见。更远处,浑河像条带子弯弯曲曲往东流,河边营帐连绵——那是清军的主力大营。
“翼明,你看。”她指着盛京东门,“城门守卫的换防时间、巡逻路线,和三天前探马回报的有什么不一样?”
秦翼明举起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巡逻队增加了一倍,箭楼上的守军全是青壮。而且……城头架起了至少二十门红衣大炮,炮口全都对着天柱山方向!”
“多尔衮料到了。”秦良玉反而笑了,“卢帅说得对,这人用兵,向来虚实结合。他猜到我们可能会声东击西,所以早有准备。”
“那我们的佯攻……”
“照常进行。”秦良玉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而且要做得更像真的。传令:第一营分成百人小队,多打旗帜,沿山脊线移动,制造大军集结的假象。第二营收集干柴枯草,辰时三刻在十个山头同时点烽火。第三营……跟我下山。”
秦翼明大吃一惊:“秦帅要亲自冒险?!”
“不下山,怎么让多尔衮相信,我秦良玉真的来了?”秦良玉翻身上马,拔出白杆长枪,“记住,佯攻也是攻。要是有机会,我不介意在盛京城下,给他戳几个窟窿。”
卯时正,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天柱山十座山峰同时升起滚滚浓烟!紧接着,几百面各色旗帜沿山脊移动,远看就像几万大军正在集结!
盛京城头警钟大作!
多尔衮在清宁宫顶楼的望台上,用千里镜看着天柱山方向的烟尘旗帜,嘴角却勾起冷笑:“秦良玉这老婆子,倒是演得挺像。传令:东门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准出城。两白旗骑兵埋伏在浑河河谷,等明军下到半山腰时截击。”
“皇上,要真是明军主力……”济尔哈朗迟疑道。
“不会。”多尔衮放下千里镜,“卢象升用兵谨慎,不会让主力孤军深入。这不过是疑兵,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他走到辽东全图前,手指在几个关隘间移动:“从萨尔浒到盛京,有三条路可走。天柱山是一条,抚顺关是一条,还有一条……”手指停在铁岭方向,“但铁岭守军五千,卢象升不会硬碰。所以,他最可能走的是……”
“抚顺关?”济尔哈朗恍然大悟,“当年杜松就是走抚顺关,在萨尔浒遭了埋伏!卢象升难道要重蹈覆辙?”
“他要是真走抚顺关,反倒好办。”多尔衮眼里闪过寒光,“抚顺关守将阿济格是朕的十二哥,虽然和朕不和,但守关的本事一流。更关键的是……”他敲了敲地图上抚顺关的位置,“关前十里的地方,有一片沼泽地,叫‘鬼见愁’。当年杜松的三万大军,就是在那片沼泽里被拖住,然后被我八旗铁骑围歼的。”
他转过身:“传令阿济格:如果明军来攻,许败不许胜,把他们引进鬼见愁。朕会亲自率领两黄旗精锐,在沼泽另一边等着。”
冷僧机领命要走,多尔衮又叫住他:“等等。哈斯罕关那边……有消息了吗?”
“孙传庭的明军已经进了密道,但……”冷僧机迟疑,“哈哈娜扎青郡主进去后,就再没出来。密道深处传来古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走动,可哨兵不敢深入。”
多尔衮皱起眉:“很多人在走动?密道里除了尸体,还能有什么人?”
“奴才不知道。已经派了三队死士进去查探,都没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多尔衮走到窗前,望向哈斯罕关方向。那条密道是皇太极的秘密,连他都不完全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皇兄临终前只说了一句:“那条密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可现在,密道被明军打开了。
“再派一队人进去。”多尔衮咬牙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通知范文程,启动‘惊蛰计划’。”
冷僧机身体一震:“皇上,惊蛰计划一旦启动,就再没回头路了。那些暗桩……”
“顾不上了。”多尔衮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住嘴,摊开时又是一抹鲜红,“卢象升步步紧逼,盛京城里暗流涌动。再不搏一把,大清……就真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