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趁着夜色在运河里疾行,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
崇祯站在船头,手里攥着的字条被江风吹得哗啦作响。七天时间,从苏州赶到南京,要清空大报恩寺,挖出一千桶火药,还得揪出真的曹化淳。每件事都像踩在刀尖上走。
孙若薇走过来:“皇上,南京守备刘孔昭的密报到了。”
崇祯拆开信筒。刘孔昭字写得很急,说已经派兵围了大报恩寺周围三里地,借口修庙不让香客进去。可寺里八百个和尚死活不肯出来,说浴佛节是百年大典,停了要遭天谴。应天知府和南京六部的官儿都在施压,他怕硬来会闹出民变。
“糊涂东西。”崇祯把信揉成团,“传令:第一,八百里加急让徐州的卢象升带两万精兵南下,明天中午必须到南京城外。第二,飞鸽传书给李定国,叫他从凤阳分一万人,沿着长江布防,别让人从水路跑了。第三……叫郑芝龙过来。”
郑芝龙刚扑完码头的大火,光着膀子披了件外袍就跳上船:“皇上,您找我?”
“你水师里,有没有懂火药的老手?”
“有十几个,跟红毛人学过配方的。”
“全调过来。”崇祯铺开南京城防图,“大报恩寺地下埋了一千桶火药,寺里还有八百个和尚。给你六个时辰,在不惊动和尚的前提下,找到火药埋哪儿,把分布图画出来。”
郑芝龙挠挠头:“六个时辰?皇上,那庙占地两百亩呢,地下挖东西总得有个方向吧。”
“朕问你,你要是那个白莲先生,会把火药埋哪儿?”
郑芝龙盯着图,手指点了几个位置:“佛塔底下、大雄宝殿下面、藏经阁……这些地方结实,埋火药不容易塌。还有,浴佛节百官聚集的广场底下,一炸能死一片。”
“还有呢?”
“排水道。”郑芝龙指向寺庙周围的沟渠,“火药怕潮,肯定埋干燥地方。庙里的排水道四通八达,顺着找说不定有线索。”
崇祯点头:“你带人从排水道摸进去。记住,找到火药别乱动,标好位置就行。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炸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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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丑时,南京大报恩寺地下。
郑芝龙带着十二个水兵像泥鳅似的滑进排水口。水道很窄,大人只能爬着走。水兵举着油纸包好的火折子,微光映出墙上的青苔。
最前面的水兵压低声音:“头儿,这墙上有新凿的印子。”
郑芝龙爬过去看。石壁上凿出了一排凹坑,大小正好能放火药桶,每隔五步就有一个。
“顺着印子走。”
他们爬了五十丈左右,前面出现岔路。郑芝龙趴下听动静——左边有水声,右边有风声。
“分两路。老七带六个人走左边,我带六个走右边。半个时辰后回这儿碰头。”
郑芝龙选了右边。越往前走风越大,爬了三十丈后,水道突然变宽——他们进了一个石窟。洞里堆满了木桶,桶上贴着倭国商社的封条,和苏州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做记号。”郑芝龙数了数,“八十桶。”
水兵用石灰在桶上画圈。正要退出去时,石窟深处传来脚步声。
郑芝龙立刻吹灭火折子,所有人躲进阴影。两个和尚提着油灯走进来,边走边聊。
“方丈说浴佛节辰时开始,巳时点火。到时候南京六部的官儿、应天知府、守备太监全在广场上,一锅端。”
“真曹化淳还关在地宫最底下?”
“关着呢,每天灌一碗粥吊着命。方丈说留着有用,万一出事能当人质。”
两个和尚检查完火药桶就走了。郑芝龙等脚步声消失,才带人退出去。回到岔路口时,老七那队也回来了。
“头儿,左边通到地宫入口,有铁门锁着。门外八个武僧守着,都带刀。”
郑芝龙看了眼时辰——现在是丑时三刻,离辰时还有两个半时辰。
“先撤。”他说,“回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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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船上,寅时初刻。
郑芝龙汇报完,崇祯看着标记好的地图。火药分三处埋着:佛塔底下两百桶,大雄宝殿下三百桶,广场下面五百桶。所有引线都汇到地宫,那儿既是总控室,也关着真曹化淳。
“地宫有几个入口?”
“我们发现两个,一个在藏经阁佛像后面,一个在方丈禅房的床底下。”郑芝龙抹了把脸,“但都有人守着,硬闯会打草惊蛇。”
孙若薇提议:“放迷烟呢?”
“不行。”崇祯摇头,“地宫通风口肯定有防备,迷烟进不去。而且曹化淳身子弱,迷烟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推演各种办法。强攻会逼对方提前点火,潜入又容易被发现。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都快亮了。
“皇上。”骆养性拖着伤腿进来,“刘孔昭将军到了。”
南京守备刘孔昭穿着盔甲,进舱就跪:“臣护驾不力,请皇上治罪!”
“现在不说这个。”崇祯扶起他,“寺里八百和尚,你能调多少兵围寺而不惊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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