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案。”
徐允祯笑了:“福王不是已经定案了?替身欺君,世子出逃,王府封了。还有什么好查?”
曹化淳没接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搁在茶几上。
“天启六年,魏国公府卖出生铁三千七百担。”他翻开一页,“买家叫‘通海商行’,注册在泉州,东家姓许。”
徐允祯手顿了一下。
“崇祯元年,魏国公府卖出生铁五千二百担。”曹化淳又翻一页,“买家还是通海商行。这回东家换姓了,姓陈。”
徐允祯没说话。
“崇祯二年,通海商行没了。”曹化淳合上账册,“新出来个‘四海商行’,东家姓李。魏国公府这一年卖出的生铁,是七千一百担。”
他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国公爷,咱家算数不好。您给咱家算算,这三年的生铁,够打多少门炮?”
徐允祯看着那本账册,半晌没动。
“曹公公。”他开口,“老夫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太祖皇帝钦封的魏国公,世世代代保大明江山的。你说老夫卖铁给谁?”
“给白莲教。”曹化淳说,“白莲教养了三千门火炮。其中至少一千门是用魏国公府卖的生铁打的。”
徐允祯脸色变了。
“证据呢?”
“账册就是证据。”曹化淳指了指,“国公爷,您这一笔一笔都记着。咱家查了四海商行的底账,对得上。一笔不差。”
徐允祯沉默了很久。
“曹公公。”他忽然笑了,“您以为就老夫一家?”
曹化淳眯起眼。
“成国公卖过粮,保国公卖过硝石,灵璧侯卖过骡马。”徐允祯端起茶碗,“南京城里这些勋贵,有几个是干净的?老夫不过卖点生铁,换几个银子养老,算什么事?”
他喝了口茶。
“再说了,老夫也不知道他们买铁是打炮。只当是造农具、修海船。”
曹化淳盯着他。
“国公爷,这话您留着跟皇上说吧。”
他起身要走。徐允祯在后面叫住他。
“曹公公。”
曹化淳回头。
“那孩子……”徐允祯顿了顿,“朱由良,他真的是光宗皇帝的骨血?”
曹化淳没答。
“老夫当年在慈庆宫当过差。”徐允祯声音低下去,“光宗皇帝仁厚,待下人不薄。若那孩子真是他的……留条命吧。”
曹化淳看了他很久。
“这话您该早说。”老太监推开门,“现在晚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徐允祯坐在太师椅里,像一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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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东暖阁,崇祯看着汉城送来的战报。
他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七天。”他把战报递给孙若薇,“李自成七天打下汉城,活捉朝鲜王。”
孙若薇接过来,手有点抖:“皇上,这仗赢了。”
“赢了。”崇祯站起身,“传旨:李自成晋平辽侯,赐蟒袍玉带。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二十两,战死者抚恤加一倍。再传旨朝鲜——废李倧王位,押南京待审。朝鲜改设三都护府,由朝廷派官治理。”
孙若薇飞快记录。
“还有。”崇祯走到地图前,“卢象升那五万蒙古骑兵,不用去鸭绿江了。传令他分兵两路。一路接管朝鲜北部,一路……南下釜山。”
“釜山?”
“朝鲜水师还有八十条船泊在釜山港。”崇祯说,“李自成打汉城,水师没动。他们在等倭国。”
孙若薇一惊:“皇上是说,朝鲜王和倭国……”
“朝鲜王被俘,釜山水师还在。”崇祯指着地图,“谁在指挥?谁给他们发粮饷?谁告诉他们不用救汉城?”
他顿了顿。
“只能是倭国人。”
孙若薇后背发凉。
“传旨郑芝龙。”崇祯说,“济州船厂那两艘修好的铁甲舰,不用等第三艘了。即刻南下釜山,封锁朝鲜海峡。”
“倭国那边……”
“倭国内乱还没打完。”崇祯说,“萨摩藩和幕府在九州打得头破血流。没人顾得上海峡。等他们打完,釜山港的朝鲜水师早没了。”
他放下朱笔。
“告诉郑芝龙,这一仗打完,倭国就没有外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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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城外,朱由良收到汉城战报时,正在破庙里啃干饼。
他嚼着饼看纸条。嚼到一半,停住了。
“汉城……破了?”
护卫长垂着头:“七天。李自成七天打进汉城,活捉朝鲜王。”
朱由良把干饼放下。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南边的天空。云很低,压着山头。又要落雨。
“朝鲜没了。”他声音很轻,“倭国还在内乱。荷兰人跑了。教主的兵困在凤阳。”
他一个一个数着,像在清点家当。
护卫长不敢接话。
“只剩我了。”朱由良说。
他摸了摸胸口那半块玉佩。掌心贴着玉纹,贴了很久。
“传令。”他转过身,“潼关外头那些旗子,不用举了。”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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