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抱着那个金属箱,踉踉跄跄地往货舱跑。
身后传来尖叫声和撕咬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副手被三个灰白色的东西按在地上,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声音。
他继续跑。
冲进货舱,反手锁上门,把金属箱塞进角落里那个隐蔽的储物柜。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按下紧急频道的按钮。
“信使号呼叫任何接收方……”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被袭击了……培养罐里的东西……感染了所有人……”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
灰隼放下通讯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向那个储物柜,把金属箱又拿出来。他盯着箱子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箱盖,把手按在那块记忆水晶上。
水晶亮起来。
灰隼闭上眼睛,眉头紧皱——他在把自己的记忆写入水晶,用意识直接写入,这是最原始也最痛苦的方式。
画面再次闪烁。
李安看见灰隼睁开眼睛,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他看着水晶,低声说了一句话:
“有人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杀我的人,谢谢你。帮我……把真相传出去。”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李安睁开眼。
他躺在控制室的地板上,红雅跪在旁边,一只手按在世界树残骸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她的脸色很白,眼眶红红的。
“李安?”她轻声喊。
李安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谁。
红雅。精灵。他喜欢的那个姑娘。
但他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忘了什么?”
红雅愣了一秒,然后摇头。
“不重要。”她说,“你记得我就行。”
李安张了张嘴,想说“我记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真的记得吗?
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握着他手的感觉。但那些具体的画面——第一次在混沌区边缘遇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他想不起来了。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遥远。
洛林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块记忆水晶。水晶里的光芒已经暗淡了,那些流动的纹路也静止下来。
“数据读完了。”他说,“归源之砧碎片在沉眠之渊G-07空间裂隙里,还有提赛列边境研究所的全部实验记录。”
他顿了顿。
“灰隼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些。”
李安慢慢坐起来,头还有点晕。红雅扶着他,没松手。
“那些东西……”他说,“提赛列在批量制造那些东西。不是为了武器,是为了研究怎么让感染可控。他们想用生命编写技术创造一支……不怕死的军队。”
深喉骂了一句。
艾莉娅的影像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走向毁灭的第一步。”她说,“生命编写技术之所以被守望者封存,就是因为这条路到最后,只会创造怪物,不会创造进化。”
李安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看着那块暗淡的记忆水晶,想起灰隼最后说的那句话。
杀我的人,谢谢你。
他闭上眼睛。
红雅的手还握着他。
“接下来呢?”她问。
李安睁开眼。
“去沉眠之渊。”他说,“找归源之砧碎片。”
深喉在墙角把烟点上了,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我就知道。”他说。
晨曦站的气闸舱门在身后关闭时,李安回头看了一眼。
洛林站在舷窗边,隔着那层布满裂纹的晶化玻璃,看不清表情。屏幕里的艾莉娅倒是挥了挥手,虚拟影像在暗下来的舱室里显得格外亮。
“走吧。”深喉在前面催,“再磨蹭影那老东西就该在裂隙门口摆欢迎宴了。”
李安转过身,跟着红雅钻进工匠号。
飞船里还是那股味——机油、脱水食物、还有深喉身上那股说不清的鱼腥气。座椅硬邦邦的,安全带卡扣要用力按才能锁死。红雅坐他旁边,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包带上的流苏。
“紧张?”她问。
李安摇头。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的次数太多,已经麻木了。
深喉在驾驶舱里哼起那首鱼人调子,飞船轻轻一震,脱离停靠平台。舷窗外,晨曦站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颗暗淡的光点,融进星星堆里。
这次飞的路线比上次去第七哨站还偏。
工匠号先沿着一条废弃的跃迁通道飞了两个小时,然后一头扎进连航线都没有的虚空区域。舷窗外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黑,是那种连光都吞掉的绝对黑暗。偶尔有远处恒星的光芒透过飞船的舷窗,但在这种黑暗里,那些光像隔了几层纱布,模糊、遥远。
“沉眠之渊就这么个鬼样子。”深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导航仪坏了,飞了三小时还在原地打转。后来才知道,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看着直的路其实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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