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还审吗?”
“审,当然审。”易瑞东啜了口茶,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柯文礼这条线,还有很多细节要挖。他和码头张是怎么接头的?赃款通过什么渠道洗白、转移?除了刘副主任,还有没有其他‘关系’?这些,都要弄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关于刘副主任的部分,先不要记入正式笔录,单独做一份情况说明,我直接向李局汇报。在上级明确指示前,严格保密。”
“明白!”小刘用力点头,眼里有紧张,也有兴奋。他知道,自己正参与到一个可能震动整个四九城的大案中。
审讯继续进行。柯文礼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为了争取宽大,交代得格外详细。
他描述了如何通过码头张将精密仪表伪装成“旧设备”运出天津港,如何在香港有固定的接货人,赃款又如何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汇回国内,再经由王振山的小舅子赵卫民“洗白”。
“香港那边,是谁在接货?”易瑞东问。
“一个叫‘昌哥’的,听说以前是上海滩的买办,后来跑到香港。具体叫什么,住哪儿,我真不知道,都是周振国单线联系。”
柯文礼苦笑,“我们这些人,看着风光,其实都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都在水底下,碰都碰不到。”
“刘副主任呢?你亲自去送的?”
“是。去年中秋前一天晚上,王振山把两千块钱用报纸包好,塞在一个点心盒子里,让我送到刘副主任家。他住在西城一个独门独户的四合院,门口有警卫。我报了王振山的名字,警卫进去通报,然后让我进去了。刘副主任在书房见的我,没多说话,收了东西,点点头就让我走了。春节那次也一样。”
“他当时什么表情?说了什么?”
“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好像……好像收的不是钱,就是一盒普通点心。”柯文礼回忆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句‘老王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他就‘嗯’了一声。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易瑞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柯文礼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城府极深、行事谨慎的人物形象。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极难撼动。
“除了送钱,你和刘副主任还有过其他接触吗?电话?信件?或者他有没有通过王振山给你传过什么话?”
“没有,一次都没有。王振山也嘱咐过我,送完就忘,永远别提。他说刘主任是‘讲究人’,不喜欢拉扯。”
审讯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易瑞东走出审讯室时,东方天际已朝霞满天。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晨光中,胡同里升起袅袅炊烟,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平凡,安宁。而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瑞东。”身后传来李铁山的声音。
易瑞东转身,看见师父站在走廊那头,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师父。”
“市委领导批示了。”李铁山走过来,将文件袋递给他,声音低沉,“同意对刘建国——就是刘副主任,进行秘密调查。但批示明确:第一,调查必须严格保密,范围控制在最小;第二,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绝不能捕风捉影;第三,调查结果直接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不经任何中间环节。”
易瑞东接过文件袋,里面是市委的红头文件,还有几张领导亲笔批示的便签。字迹遒劲,力透纸背。他能感受到这份批示背后的分量和压力。
“师父,这调查……”
“由你负责。”李铁山看着他,目光凝重,“市局会给你配一个精干的小组,人员你挑,但要绝对可靠。调查方向有两个:一,核实柯文礼供述的两次行贿是否属实;二,彻查刘建国及其直系亲属的经济状况、社会关系,特别是与王振山、周振国等人是否有其他未暴露的关联。”
“是!”易瑞东立正。
“瑞东,”李铁山拍拍他的肩,语气转为深沉,“这个担子很重。刘建国不是一般人,他在计委工作多年,根基深,关系广。调查他,阻力会超乎想象。可能会有说情的,施压的,甚至威胁的。你怕不怕?”
“不怕。”易瑞东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只怕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那些流汗的工人。”
李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欣慰地点点头:“好!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党,有组织,有法律,有千千万万期盼清明的人,站在你身后。大胆去查,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谢谢师父!”
李铁山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道:“对了,你家里那边……晓白快生了吧?这阵子忙,多顾着点家里。需要帮忙,就说。”
“我明白,师父。”
看着李铁山离去的背影,易瑞东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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